余瑾思考了一会,才慢慢说起来。
“我母亲给这能力起过名字,叫深潜。我八岁时第一次触发这个能力,那时候我感觉自己猛地沉进了一片望不到底的水里,周围飘着好多发光的小光点,伸手就能碰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光点就是人的意识。”
“旧时代有个心理学家叫荣格,提过一个‘集体无意识’的概念。简单说,就是全人类共用的一套记忆底库,像怕黑、怕死、向往光亮、共情苦难,这些都是人类几百万年一代代沉淀下来的,藏在每个人脑子最深处,像一片所有人都共用的深海。”
“但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真正触碰到这片深海,只能被动接受深海的影响,就像身上揣着一台收音机,但收音机没装天线,无法播放里面的内容。而我脑干里多长了一束神经纤维,像根天生的生物天线。”
“我能主动接进那片深海,当个路由器,把别人的意识拽进去,创造一个或单独或公共的精神世界。我不用亲手去建造那片精神世界里的东西,只要定个大概的规则和场景,集体无意识会自动把所有细节补全,和现实分毫不差,所以被拉进来的人,根本察觉不到切换的过程。”
尹鸩安静听着,和自己在幻境里的体验一一对应。
所以那片精神世界并不是由她一个人的潜意识和记忆构建的,而是由整个人类集群的潜意识共同构建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些她在现实中根本不认识的人,在她的精神世界中却有清晰的脸。
但这个精神世界也有漏洞,那就是数学这种精密的学科很难在集体无意识中建立准确的记忆底库,每个人都知道食物应该放进嘴巴里咀嚼吞咽,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背下50位的圆周率。
车子拐进一片堆满钢筋和预制板的建材厂区,远处工程机甲的探照灯来回扫动。
“尼姆罗德盯上我就是为了这个,他拿到深潜的能力,就能把全人类的意识都拉进他创造的精神世界里。所有人在现实中都会处于停滞状态,被困在梦里直到死亡,这样一来,现实世界再也不会有纷争,不会有破坏。”
皮卡车在堆场最深处的围墙边停下。
“到了,还得走一段。”
余瑾带着尹鸩七拐八绕,避开巡逻的安保,掀开一块盖着防尘布的铁板,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这里是黑钢矿业的地盘,他们的董事当初差一点就跟我母亲结婚了,但我母亲不愿意接受新时代初期被分配的婚姻,努力考入了白塔学会,认识了我的父亲。而雷叔叔也很厉害,成了如今黑钢矿业的董事,他帮了我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