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缓缓放下手。
照骨墟。
这一趟,他也有自己的东西要拿。
……
三日后,天还没亮透。
顾氏侧门刚开,叶霄已经背刀走了出来。
顾昭衡正从另一边回来,身后跟着两名顾氏子弟,显然刚结束早功。
她一眼便看见了叶霄腰间那块青白石牌,脚步微顿:
“照骨牌?”
叶霄看她:
“你认识?”
“见过。”
顾昭衡道:
“王城几家每次为了那几个位置,都要提前盯很久。”
“金灿灿给你的?”
“护行位。”
顾昭衡点了下头:
“照骨墟一开就是三日。”
“第三日才放人。”
“东西带齐了?”
“带了。”
“里面的路会变。”
她朝门外擡了擡下巴:
“进去以后,旧图别全信。”
“知道。”
“小心一点。”
叶霄出了门。
这三日里,商氏已经往顾氏送来了四只封匣。
另外两样,还在从外州调来的路上。
商小棠应下的六样东西,到这里已经都有了着落。
金氏昨日也让人送来一块青白石牌。
正面刻着两道相对的弧纹。
背后只有两个字。
照骨。
除此之外,送牌的人只带了一句话。
辰时之前。
西门外三十里,灰骨岭。
叶霄到时,天边才刚泛出第一线白。
前方是一片灰白石岭。
石岭不算高,层层叠叠伏在晨雾里,远远看去,像一片被风吹得发冷的旧骨。
最中间那道裂口,则像整片石岭被人自上而下硬生生劈开了一刀。
裂而不齐,边缘参差。
从外面望去,只能看见一道幽黑狭缝,直入山腹深处。
裂口外已经停了不少车马。
有轻车,有兽马,还有几头通体灰青、背负重箱的驮兽伏在路边,鼻息在晨寒里喷出一团团白气。
没有大旗招摇,也没人高声报门。
场中很安静。
从车上下来的人大都年轻。
年纪相仿,气息却各不一样。
有人一身锦袍,身后跟着世家管事和护从,站着不动,周围便自有人让开。
有人腰间挂着宗门、武馆的牌子,衣袍简练,手掌上布着厚茧。
还有几人独自站着,不与人寒暄,也无人主动上前搭话,周围自然空出一片。
能站到这里的人,本身就已经筛过了一遍。
真正要争的,是进去以后。
裂口两侧各站着数名老人。
有的负手,有的拄杖,也有的干脆坐在石上闭目养神。
气息全都收得很干净。
看着像寻常老人,可场中来往的人经过他们身前时,脚步都会自觉收上几分。
没人维持秩序,也没人乱。
不远处,一辆黑顶轻车停在石路边。
七皇子已经到了。
今日没穿那身玄青常服,而是一套墨色劲装,袖口束紧,腰间白玉还在。
他身边除了那日见过的两名随从,还多了一名黑衣青年。
身形修长,背后斜负长剑。
人站在那里不显山不露水,气息却沉得像钉进了石地里。
叶霄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另一边,金灿灿也已经到了。
今日没带糖。
杏黄劲装外多了一件短披,袖口扎紧,腰间那枚小算盘仍旧挂着。
她站在晨雾里,颜色本该显眼,整个人反而收得很干净。
看见叶霄,她第一句话便是:
“没迟。”
叶霄道:
“你也没早。”
金灿灿擡头看了眼天色:
“那就是刚好。”
她朝叶霄伸出手:
“牌。”
叶霄把青白石牌递过去。
金灿灿将自己的照骨令一并取出,托在掌心。
两块石牌刚一靠近,护牌上便亮起一道细浅白纹,像有一线光从石头深处游了过去。
旁边一名灰衣老人看了一眼:
“对上了。”
说完,他擡眼看向叶霄:
“第一次?”
“嗯。”
“那就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