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
“刚才那人有句话没说错。”
叶霄看过去。
“临渊州不是天下。”
顾昭衡望着前面的官道:
“尤其是王城。”
“你的名字早就进过那边的卷。”
“有人知道你。”
“可知道你是谁,和觉有多重,是两回事。”
叶霄点头:
“正常。”
顾昭衡偏过脸:
“你不介意?”
“有什么可介意的?”
叶霄望向北面:
“人还没到。”
“到了再说。”
顾昭衡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行。”
她一催马:
“那就到了再看。”
当日下午。
州界青碑出现在路旁。
碑高丈许,“临渊”二字受了多年风雨,边缘已经泛白,刻痕依旧很深。
两匹青鬃山驹从碑旁过去。
顾昭衡回头看了一眼。
青碑很快被甩到身后。
临渊州,到这里算是走完了。
再往北。
路才真正长起来。
最初几日,官道仍在山中穿行。
一侧贴着裸露石壁,另一侧便是不断下陷的谷地。碰上最窄的地方,两支商队迎面撞上,只能由一方先退到宽处,再一辆辆错过去。
离府第八日,山中大雨。
黄泥裹着碎石从坡上往下冲,两匹青鬃山驹跑腿是泥,当日行程直接少了近半。
入夜后,伙计在驿舍马棚里替山驹冲洗鳞腕。
顾昭衡站在棚边,把湿透的袖口拧干:
“这一场雨,少走不少里。”
叶霄检查完马蹄:
“明日再走。”
顾昭衡看他:
“不补?”
“马先歇。”
她笑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雨声一直响到后半夜。
第二日天亮,两人重新上路。
往后的山势一点点矮下去。
起初还能看见连绵起伏的山脊,再过几日,视野便渐渐铺开。大片农田出现在官道两侧,村镇也比山里密了许多。
又行数日。
一条大河横在前方。
渡口外,车马从码头一直排上官道。
商队、货车、赶路的武者全堵在一处,大船一趟趟往返两岸。两匹青鬃山驹再快,到了这里也只能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真正轮到两人登船时,已经过午。
缆绳解开。
大船离岸。
河风迎面撞来,吹袍猎猎作响。
顾昭衡站在船侧,看着来路一点点被水面拉远。
叶霄则望向另一岸。
长堤之后,又是一条向北延伸的官道。
一眼望不到头。
船靠岸。
两人继续赶路。
此后又过了几处州界。
路边的碑刻换了。
驿站匾额上的州名换了。
食肆里听见的口音,也是一程一个样。
脚下的路同样在变。
最开始,两辆大车迎面错身还要彼此收缰。
后来能并四辆。
再往前,几辆满载货物的重车并排行走,也不显拥挤。
支路不断从两侧汇进来。
商队越来越长。
车驾越来越多。
来往的武者,也一天比一天密。
先是各家商队的护卫明显多了。
再往后,佩着宗门腰牌的年轻人开始常见,悬着家徽的车驾隔三差五便能碰上一支。
偶尔还有成队披甲骑士从官道上疾驰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