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手中长刀始终斜贯前胸,刀路从头到尾避开后脊。
下一刻。
左前腿先弯。
砰!
膝骨重重砸进骨地。
整个前身随之下沉。
轰隆——!
庞大兽躯斜着砸进旁边骨坡。
半面灰白坡壁当场垮塌。
粗长银灰独角斜插进地面,随着兽尸最后的余势一路向前犁去。
一丈。
两丈。
碎骨、灰泥与灰青毒雾同时向两侧翻开。
直到独角撞上一块横卧断骨。
咔!
断骨从中崩开。
玄脊犀王彻底停住。
大量碎骨沿着塌陷坡面滚落。
一块。
两块。
声音渐渐消失。
低坡重新安静下来。
叶霄站在原地。
第三息尚未起。
逆罡印已经停下。
胸腹间那股倒冲罡气骤然收止。
下一瞬。
迟来的反震沿右臂一路追了回来。
掌骨。
腕脉。
肘间。
一处接一处绷紧。
虎口裂痕再次往外渗血。
握刀的五指也轻轻颤了一下。
喉间一口血紧跟着翻上来。
叶霄咽回去大半。
唇角仍淌下一线暗红。
两息。
到此为止。
高处一时没人说话。
秦渡盯着王兽右后脊背。
那道旧裂已经彻底张开。
裂缝深处的银黑色泽已经从后脊一路连到肩背。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
“最后那一下。”
“真过去了。”
年轻弟子没听明白:
“什么?”
秦渡看着那具已经不动的王兽尸体:
“七阶。”
“死前最后一瞬,它真跨过去了。”
他停了一息:
“再慢一步,让它把七阶那口力真正接上——”
“我们全都得死。”
年轻弟子张了张嘴。
目光从那具王兽尸体,一点点移到叶霄身上。
最终什么也没说。
高处。
柳照雪手里的长弓已经放低。
夜风掠过骨脊,几缕黑发拂过雪白侧脸。
她的目光先落在玄脊犀王喉下那道刀口。
又落到叶霄身上。
叶霄仍站在原地。
虎口的血顺着刀柄流到指间,右臂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绷紧一下。
唇角血迹未干。
胸口每一次起伏,也比平时更重。
柳照雪看了他一息。
随即转向西南。
王兽一倒,低地里的兽群彻底乱了。
原本压在中后段的成年玄脊犀,有的继续向西,有的则顺着王兽方才偏出的方向绕走。
缺口前连成一片的兽流终于断开。
柳照雪盯了数息:
“群线散了。”
秦渡立即回头。
西南缺口已经露出空隙。
只是还有几头玄脊犀正在穿过。
柳照雪又扫了一眼不断上涨的灰青雾线:
“口子在开。”
“还不能下。”
没人动。
现在冲,只会正面撞上最后这几头兽。
坡下。
叶霄仍站在原地。
又过两息。
右臂最重的那阵紧绷终于缓下去一些。
他这才提刀走向玄脊犀王。
脚步不快。
每走一步,胸肋间的闷痛都会随着呼吸往里压。
到了兽尸旁,叶霄单膝落地。
第一眼看的不是王角。
也不是那身玄甲。
是右后脊背。
那道旧裂经过数次强转,又在临死破阶时彻底撑开,周围已经掉了不少碎甲。
核心脊节还完整。
秦渡先回头看了一眼几名伤员。
中毒最重的那个仍由两人扶着。
确认没人往低处挪,他这才从高脊边缘走向王兽尸体。
他看了一眼喉下那道几乎贯进前胸的刀口,又看向后脊:
“第三步那次,我也看见这道裂了。”
“你一直没追。”
叶霄道:
“追这里,刀路要改,人也得停。”
“它不会给这个空当。”
秦渡顿了一下。
叶霄目光落在那道旧裂上:
“真拿重刀硬开,它未必先死。”
“后脊会先碎。”
秦渡的视线落向叶霄右手。
虎口仍在渗血,扣着刀柄的五指也有些轻颤。
秦渡问:
“手还能稳?”
叶霄张开五指。
重新握紧。
一阵细密刺痛从掌骨一路窜到肘间。
等那阵震痛过去,他才道:
“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