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元武城,山功堂。
天色刚亮,一支从山外归来的护送队便穿过长街,停在石阶下。
几名外门弟子风尘未洗,衣袍下摆还沾着山道上的泥痕。
最前方那人左手提着长尺,腰后横着短尺。刚踏进山功堂,附近几名正在交接任务的弟子便多看了两眼。
黄承在。
当初的外门第四。
也是叶霄踏入外门后,真正正面问下去的第一个榜上弟子。
三日前,黄承在接下山外护送任务,离开元武城。
那时叶霄还没有出关。
黄承在将任务牌落上石案。
案后管事核过牌纹,翻开山功册:
“护送无损,任务结了。”
“山功已经入册。”
黄承在只扫了一眼:
“叶霄呢?”
旁边两名正在交任务的弟子动作同时一顿。
管事也抬起头。
黄承在问:
“出关没有?”
管事看了他一眼:
“出了。”
黄承在握着长尺的五指微微收紧,眼底终于亮起一线光。
“终于出来了。”
附近几人的神色顿时有些古怪。
看黄承在这一身山外风尘,就知道他还不知道这三日发生了什么。
叶霄闭关八个月。
黄承在也没闲着。
当初那一战,他三门秘技尽数落成,流水尺势也做到当时能够做到的极处,最后仍被叶霄一刀正面轰出界外。
那场败,他认。
所以离开前,他只对叶霄说过一句话。
等我重新有把握胜你。
我会来问榜。
后来叶霄闭关,黄承在也再没递过帖子。
没有把握,问了也没有意义。
直到一个月前。
三技合流与流水尺势皆再进一步,修为也比当初更深了一截。
那张问榜帖,这才重新回到他袖中。
可叶霄仍在闭关。
黄承在便继续等。
他不屑扰人闭关。
这一个月里,每次从山外任务回来,他都会到山功堂问上一句。
叶霄出关没有?
前几次,答案都一样。
没有。
帖子便一直压着。
直到今日。
终于等到了。
黄承在伸手入袖,取出那张已经放了一个月的问榜帖。
纸面平整,折痕压得极齐。
帖子落上石案。
弟子牌随之压入凹槽。
“锁五十山功。”
青纹一闪。
五十山功直接锁入问榜契。
黄承在道:
“我要问榜。”
堂内几人的动作都停了。
有人看向帖子,又看向黄承在手里的长尺。
没人笑。
黄承在当初确实败了。
可几个月后还能重新把这张帖子拿出来,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
一名看过当初那场问榜的弟子低声道:
“当时黄师兄败得太惨……心中有执念也属正常,可现在……”
旁边的人碰了他一下,打断他的话。
案后管事已经拿起帖子:
“你要问谁?”
黄承在道:
“叶霄。”
山功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重新落到黄承在身上。
黄承在终于察觉不对:
“怎么?”
管事问:
“你这三日都在山外?”
“嗯,今日刚回来。”
“难怪。”
管事将问榜帖原样推回:
“这张帖,递不了了。”
黄承在目光微沉:
“他接了别人的问榜?”
“没有。”
管事抬手指向后方榜墙:
“自己看。”
黄承在转过头。
外门榜已经重新排过。
一行行名字仍在那里。
唯独原本压在最上方的叶霄二字,不见了。
黄承在转回头:
“撤榜了?”
“嗯。”
管事取过退印,在问榜帖右下压落。
啪。
朱红印纹显出。
所问之人,已撤外门名籍。
问榜帖退回。
先前锁入问榜契的五十山功,也随之退回弟子牌。
黄承在没看,目光仍落在那枚退印上:
“入内门了?”
“入了。”
“哪一峰?”
“镇岳。”
黄承在捏着帖角的手微微一顿。
方才亮起来的战意,淡了几分。
镇岳峰。
进内门这一步,终究还是叶霄先成了。
他等了一个月,原本只想把当初那场败重新问回来。
结果自己还站在外门,叶霄已经进了七峰。
有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