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迎着邢北川的视线,神色未动。
一个字也没说。
邢北川的声音又沉了一分:
“临行前,师尊只交代我一句。”
“把韩彻完整带回北地。”
他停了一息:
“如今人死了。”
“连尸身都留在了里面。”
黑袍之下,邢北川的右手缓缓落向刀柄:
“我是他大师兄。”
“总该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商小棠忽然开口:
“问得这么细,是准备进去替他验尸?”
邢北川的目光骤然转向她。
商小棠抬眼看向已经熄灭的归门:
“可惜门关了。”
“尸身还在里面。”
“你问叶霄,他也变不出来给你看。”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笑了一声。
笑声刚起,便又断了。
北地人群中有人厉喝:
“商小棠!”
荒原边缘,青纹小帐旁的灰发老者缓缓抬起头。
几名商家人同时起身。
不过转眼,便在商小棠身后三丈站定,左右散开,封住北地众人继续逼近的方向。
他们没有越过商小棠。
灰发老者拢住袖口,目光落在那名出声的北地武者身上:
“问话便好好问。”
“商家的小姐,还轮不到你们当众喝问。”
商小棠没有回头,只将掌中短刃轻轻一转:
“您老歇着。”
“这点小事,我自己能谈。”
灰发老者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开口。
商家其余人仍站在原处,半步未退。
商小棠眉眼间残留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韩彻提刀杀人时,可没问过别人愿不愿意。”
“如今他死了,你们倒摆起了问罪的架势。”
掌中短刃再次一转。
刃锋斜垂,指向身前黑砂。
“想动手,就动手试试。”
几名北地武者气息骤然绷紧。
脚下黑砂向外荡开。
邢北川没有回头,只抬起一只手:
“退下。”
身后几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怒意尚在,却没有一人再越过他。
邢北川独自向前一步,目光落在叶霄身上:
“我问的是你。”
叶霄左手落在沉黑长刀的刀柄上。
右袖仍在向外渗血,脚下却未退半寸。
“她说得没错。”
“韩彻要杀我。”
“最后死的是他。”
邢北川眼神微沉:
“我问的是,他怎么死的。”
叶霄道:
“我没必要告诉你。”
荒原上的风声忽然低了几分。
邢北川肩背微沉。
法象骨中传出一声低鸣。
半步宗师的气息随之升起,越过两人之间的黑砂,正面压向叶霄。
“既然不肯说,我便自己看。”
“看看你这把刀,凭什么杀得了韩彻。”
轰!
沉重气息当面压落。
叶霄肩背骤然一沉。
脚下黑砂陷落半寸,右臂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
左手五指却仍稳稳扣着刀柄。
一步未退。
商小棠向他身侧踏出半步。
短刃没抬起,刃锋却已斜指邢北川脚前的黑砂。
商家几人也随之压低重心。
下一刻。
上官瑶玥手中的乌沉长枪偏转半寸。
只半寸。
叶霄身前半丈,翻滚的黑砂齐齐伏下。
一道笔直界痕横在两人之间。
轰然而来的半步宗师气息撞上界痕,当场从中断开。
紧接着,界痕向前推进半尺。
邢北川胸口猛地一沉,先前压向叶霄的气机尽数倒卷。
他右脚向后滑出半尺,在黑砂中拖出一道深痕,唇角随之溢出一线血色。
在他身后,几名北地武者的护体罡自行撑起,轮廓刚刚浮现,便被压得向内凹陷。
几人肩背同时一沉,双脚深陷黑砂,齐齐吐出一口鲜血。
邢北川身上的黑袍骤然绷紧,尚未出鞘的长刀在鞘中低鸣,扣住刀柄的五指却被定在原处,再难抬起一分。
上官瑶玥没有看他们,乌沉枪锋斜指地面:
“想问,可以。”
“再以境压我师弟,或者拔刀——”
她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我杀。”
荒原之上,一时无人开口。
不远处,张易真眼中的漫不经心彻底淡去。
邢北川盯着上官瑶玥。
上官瑶玥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
仿佛方才逼退邢北川、压住北地众人,不过是将越过界线的人重新推了回去。
数息之后,邢北川缓缓松开刀柄。
长刀停止低鸣。
他抬手擦去唇角的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