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的手却没乱。
符笔在最后一截黯淡的阵纹前骤然转向。
一点朱砂落下。
青光猛地亮起。
黑线随之一颤,又被硬生生推了回去。
这一守,便一直守到了深夜。
屋外的轰鸣终于渐渐平息。
叶霄慢慢放下符笔。
他的袖口已经落满灰尘,指间也沾着尚未干透的朱砂。
挡在定纹石前的青枢纸焦黑大半,纸面布满细密裂纹。
只有最中央的一道青光仍旧亮着,与定纹石紧紧相连。
阵屋留在了原处。
门外,尚未散尽的灰白阵光贴着街底明灭。
借着那点微光,可以看见一条陌生石路从两座残楼之间斜穿而过。
他们进来时的那条长街,已经不见了。
陈照野看了一眼定纹石,又看向叶霄沾着朱砂的手。
他没开口,只低头在简录上记下阵潮停止的时刻。
随后放下简录,重新替唐晚墨绑紧伤处。
昏迷许久的唐晚墨忽然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
最先看见的是守在身边的陈照野。
再透过敞开的厅门,看见横刀守在院门内侧的陆青檐。
叶霄仍守在定纹石旁。
唐晚墨的视线最终落在叶霄手边的灰白队令上。
“你们……”
他的嗓音干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来救人的?”
叶霄应了一声:
“嗯。”
唐晚墨眼中的涣散退去了一些:
“来了几支队伍?”
“五支。”
“都进城了?”
“都进了。”
唐晚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猛地撑起上身。
左腿刚刚包扎好的伤口重新渗血,很快便染红了外层布带。
陈照野立即将他按了回去:
“别动!”
唐晚墨却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让他们停下。”
“别再往里走!”
叶霄看向他:
“说清楚。”
唐晚墨喉咙滚动了一下:
“路线最深处的白印有问题。”
“我们走到东门第二街时,最后一道白印突然亮了。”
“白印下面藏着一道门线。”
“门线一亮,街口便开出一道阵门,把东门的出口直接接进了西北灰区。”
叶霄目光微沉。
东门第二街的出口,果然被接到了西北灰区。
这与他入城前的判断完全一致。
此前无法确定的,只是残阵自行失控,还是有人在暗中改阵。
现在已经有了答案。
唐晚墨的呼吸越来越急:
“阵门后面有人埋伏。”
“回纹主牌被他们夺了。”
“另外五个人,也全被拖进了阵门。”
“混乱中,我被撞进旁边另一扇正在闭合的废门,这才逃了出来。”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强迫自己回忆当时的情形:
“阵门打开的时候,旁边还露出了五道锁纹。”
“五道锁纹并排亮在地面上。”
“每道锁纹中央,都留着一个与观阵峰峰印同形的空槽。”
“带队师姐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那些人已经从阵门后面冲了出来。”
唐晚墨扣着陈照野手腕的五指再次收紧:
“师姐被拖进去以前,只来得及喊了一句……”
“别让五枚峰印凑齐!”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叶霄手边的灰白队令上:
“你刚才说,来了五支队伍?”
“对。”
“每支队伍都有一枚这样的队令?”
“对。”
唐晚墨脸色越来越白。
“五支队伍。”
“五枚带着观阵峰峰印的同源队令。”
“五个空着的印槽。”
“正好一一对应。”
陈照野看着那枚队令,眉头紧紧皱起:
“可这些队令,是我们今晨才领到的。”
“废城里的人怎么会提前知道?”
叶霄将队令翻到正面,目光落在观阵峰峰印上:
“他们未必知道今日会发下哪五枚队令。”
“但五道印槽、五路救援,还有五枚同源队令,不可能全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