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新任镇城使那边,也已经点过头。”
“这卷,是大人离任前亲自过眼的。”
“他就算有想法,也会先想清楚,自己的手该不该伸这么长。”
叶霄收好。
“多谢。”
卢行舟摆了摆手。
“你该谢的是大人。”
“不过这种话,等你第一封信回来再说。”
上官瑶玥没有接这句话。
她只是看了叶霄一眼。
“城里的事落完了?”
叶霄道:“落完了。”
卢行舟看向城门。
“就这么走?”
叶霄道:“替我在卷上记一笔。”
卢行舟问:“记什么?”
叶霄走到北门外那块旧界碑前。
刀未出鞘。
他只用刀鞘抵住石面,一线罡气压入鞘端,往下一划。
石面裂出一行短字。
叶霄,今赴元武,旧账随身。
卢行舟看着那行字,沉默很久。
他知道,这句话不只是写给天渊城看的。
更是写给靖王府、地药阁、玄衡宗看的。
叶霄不在天渊城。
旧账也不留在天渊城。
要找他,去元武山。
卢行舟低声道:“你这字一留,消息很快会在天渊城传开。”
“再顺着那些人的眼线,传到他们耳中。”
他看着界碑上那行字,轻轻吸了一口冷气。
“从今夜起,很多人怕是睡不安稳了。”
叶霄收回刀鞘。
“那就别睡。”
北门外官道边,有一间还没完全支开的茶棚。
挑担汉子坐在棚边矮凳上,低头喝完最后一口冷茶。
他没看叶霄。
只看了一眼旧界碑上的字。
随后,他把两枚铜钱压在粗陶碗底,挑起空担,顺着官道旁的晨雾走远。
卢行舟余光扫过去,没有拦。
叶霄也没有拦。
这句话,本就是刻给他们看的。
卢行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好。”
他退开半步。
“叶霄,活着到元武山,也活着回来。”
叶霄道:“会到,也会回。”
卢行舟望着他,笑意慢慢淡下去。
“你这人,有时候真不像下城出来的。”
叶霄看向城外官道。
“我就是下城出来的。”
卢行舟怔了一下。
叶霄道:“所以我知道,光守在门口,守不住家。”
晨风从城外官道尽头吹来,比城里冷,也比城里空。
上官瑶玥取下乌沉长枪,翻身上了其中一匹青鬃山驹。
另一匹空鞍的山驹被牵到叶霄面前。
山驹低低打了个响鼻,鬃毛在晨风里轻轻一抖。
叶霄接过缰绳。
上官瑶玥看了他一眼。
“我带你到山门前。”
“门,你自己敲。”
叶霄道:“好。”
他翻身上马。
上官瑶玥没有再说,拨转马头,踏上城外官道。
叶霄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天渊城还在晨雾里。
下城的炭火还没熄,星辰阁的门还会照常开,清石巷那扇门后暂时无人,旧药院的小院里,会有人陪小雪把糖罐摆正。
他袖中压着王府黑筒。
怀里收着镇城司外护副页拓本,也收着旧水门留下的几张拓印。
再往里,是阿霜给的那只小瓷瓶。
母亲装好的食袋贴在身侧,隔着衣料,似乎还带着一点清石巷灶前的温气。
这些东西都不重。
可每一样,都把他往前推。
这一日天未亮,叶霄光明正大地走出天渊城。
旧账随身。
今赴元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