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目光越过药案,落向门的方向。
“回来了?”
卢行舟低声道:“回来了。”
叶霄听着外头车轮声停下。
“东西不少。”
卢行舟看了他一眼。
“在塔底还听这个?”
叶霄声音很轻。
“能听的事不多。”
卢行舟想笑,没笑出来。
塔门先开了一道。
两名镇城卫抬着第一只药箱入内。箱盖打开,封签一层层揭去,浓郁药气立刻漫开。
卢行舟眼神变了。
“宗师级温养药。”
“高阶续脉药。”
“护根药。”
清点到后面,先前摆在侧阶上的护脉丹和续骨膏,也被一并取了出来。
那几瓶药先前列在赠字下面,如今重新归到偿字之下。
药箱一只只摆在塔底。
玄衡宗库封被揭下,贴在旁边药案上。每揭一张封,卢行舟眼里的紧绷便松一分,又很快重新绷住。
最后进来的,是上官瑶玥。
她手里拿着卷匣,枪身未收,衣角还带着玄衡山上的雾气。进门后,她没有先看药箱,而是先看叶霄。
叶霄站在那里,衣衫整齐,长刀在侧,眼神清明。
她目光停了一息。
“什么时候醒的?”
叶霄道:“你离城第二日。”
上官瑶玥看向卢行舟。
卢行舟低头。
“未入外卷。”
上官瑶玥点了点头,接着把卷匣放到药案上。
“先看账。”
卷匣打开。
回书放在最前。
纸面一角还残着山门前的雾潮,墨线划过原本的赠字,旁边新写的偿字,笔锋重得几乎透纸。
叶霄看了很久。
再往下,是那句:
玄衡宗大长老于天渊镇城司内伤镇城卫叶霄,致其武路断毁。
其宗师名分仍系玄衡,宗门记责。
朱红宗印落在下方。
玄衡宗三个字,红得发冷。
叶霄目光移向药账副页。
一项项应偿方后面,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玄衡宗。
最后,他看见了药案旁那只玉匣。
黑玄玉髓。
他的视线停了片刻,才重新落回上官瑶玥身上。
“他们认了?”
上官瑶玥道:“字改了。”
她把回书推近半寸。
“印盖了。”
又把药账副页放在回书旁。
“药账清了。”
最后,她看了一眼黑玄玉髓。
“续路之物,也给你拿到了。”
叶霄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线清明。
“这账不好拿。”
“所以才该拿。”
上官瑶玥把回书往他眼前又推近半寸,声音低了一点。
“账,我替你拿回来了。”
“恩怨还在。”
“怎么清,由你自己决定。”
叶霄看着她,手指仍扣着刀柄。
“这么算,我欠你的不少。”
上官瑶玥看了他一眼。
“那就先欠着。”
叶霄低声道:“利息怎么算?”
上官瑶玥道:“不用利息,把路走回去。”
她停了一息。
“我说过,你是我师弟。”
“你的路,我不替你走。”
“但不该伸过来的手,我会替你斩掉。”
塔底静了一瞬。
卢行舟站在旁边,喉间动了一下。
他跟着上官瑶玥处理过不少案卷,也见过她压人、审人、落令,却很少听她把话递得这样亲近。
这话不算软。
但护得明白。
卢行舟看了看叶霄,眼中有着羡慕,旋即又看了看那几只药箱,低声道:
“大人,司里想当您师弟的人,怕是不少。”
他顿了顿。
“属下其实也不差。”
上官瑶玥头也没抬。
“没兴趣。”
卢行舟闭嘴。
叶霄低咳一声,没笑出来。
上官瑶玥把药账副页放平,指尖点在玄衡宗三个字上。
“这些全给他。”
卢行舟神色重新收住,抬眼看她。
上官瑶玥看着那一箱箱药,声音又平了下去。
“玄衡宗这一笔,写给叶霄。”
“镇城司不入库。”
卢行舟沉声道:“一点不留?”
“一点不留。”
塔底安静了一瞬。
镇城司的名义出卷,上官瑶玥亲自上玄衡宗压他们改字落印。
可玄衡宗赔回来的东西,她一点也没替自己、替镇城司留下。
全给叶霄。
叶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