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瑶玥道:“这里不适合待。”
她停了一下。
“刀和人一起抬。”
镇城卫上前时,动作比平时轻了许多。无人再碰刀锋。两名镇城卫托住叶霄肩背,两名托住腿侧,卢行舟亲自扶住那只扣着刀柄的手。上官瑶玥以一缕罡气托住沉黑长刀,让刀身不离叶霄胸前半尺。
顾平站在药盘旁,没有动。
上官瑶玥走过他身侧时,没有再看他,只留下一句:
“留在外院。”
“等内审。”
顾平低声道:“是。”
……
镇城塔在镇城司深处。
叶霄被抬入塔门时,厚重木门在身后合上,外头的风声立刻低了一截。
没有上塔。
上官瑶玥带人转入塔底一间侧室。
这地方平日不见人,门上没有牌,只有一道旧司印压在门缝旁。门一推开,里头没有多余灯火,墙上细密阵纹泛着极淡白光。地面正中是一座低矮石台,台下埋着温玉,正把外散的药性和气机往人身上拢回一点。
元武山不以阵法立名,可宗门里也有阵法师。
这座阵不杀伐,也不困敌。
用处只有留药、留气机。
叶霄被放上石台时,胸口那点起伏又弱了下去。司医立刻上前,上官瑶玥则走到墙边,指尖按住一枚不起眼的暗纹。
下一息,石台边缘亮起一圈极淡白线。
白线沿着阵纹绕过一周,最后没入叶霄身下。原本正从他胸口外散的药雾,被一点点压回身周三寸。
司医眼神一亮。
“这阵能锁药?”
“只能锁一部分。”
上官瑶玥道:“能让他多撑几口气。”
司医不再多问,继续落针。
卢行舟站在一旁,掌心已经简单包过,血仍从布里渗出。他站得很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叶霄。
上官瑶玥道:“按时喂丹。”
卢行舟低头:“是。”
“十二息查一次脉。”
“是。”
“刀不离身。”
“是。”
上官瑶玥把白玉小瓶交到他手里。
卢行舟接瓶时,指节很轻,像接过来的不是药,而是一条还没彻底断掉的命。
“属下守着。”
上官瑶玥看向石台上的叶霄。
“守到他自己醒。”
卢行舟沉默半息,重重抱拳:“是。”
上官瑶玥转身出了侧室。
塔底侧室外,一名值令镇城卫候在门槛外半步,甲衣上还带着东侧院的血腥气。见她出来,他立刻抱拳。
“大人。”
上官瑶玥道:“传令下去。”
那名镇城卫腰背一挺。
“玄衡宗闯司案,升镇城司总案。”
“宗师断腕血证,封三重印。”
“叶霄伤卷,不入废籍,不写武路断绝。”
镇城卫握着传令牌的指节紧了一下,低头抱拳。
“属下明白。”
上官瑶玥又道:“再让司库记清楚。”
“今夜叶霄用掉的药,不算镇城司白耗。”
她抬眼,看向塔底廊道尽头。
廊道很暗,塔门外的夜风从石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未散的血气。
“玄衡宗宗师闯司,伤我镇城卫,逼叶霄以命断腕。”
“今夜药账,照前令记我名下。”
“赔偿名目,另列。”
她声音平静,一项项往下落。
“续脉灵材。”
“重塑根基之药。”
“宗师级温养丹。”
“还有一份能接他往后武路的东西。”
镇城卫呼吸轻了半拍。
他听得懂。
这已经不是赔药。
是从玄衡宗身上割肉。
上官瑶玥收回目光。
“问罪令先行。”
镇城卫立刻道:“玄衡山路远,快马递令,最快也要三日才能送到山门外驿。”
“够了。”
上官瑶玥道:“断腕血证拓一份,随令同去。”
塔底廊道里,甲叶声停了一瞬。
镇城卫低声问:“那大人……”
“我随后去。”上官瑶玥神色不变。
“人先稳住。”
“账,后面收。”
她抬步往外走,衣袖掠过廊下冷光。
“告诉玄衡宗。”
“那只手,他们带走了。”
“但血证,镇城司留着。”
“断我师弟一条路。”
“我就从他们宗门里,收一份能替他接路的东西。”
“让他们好好等着。”
“这笔账,我亲自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