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弟,我担。”
“玄衡宗欠下的账,后面我亲自去收。”
顾平没有再辩。
也没有资格再拦。
上官瑶玥的目光落回药盘。
“从现在起,救命药一律开。”
“谁再以封签拦药,按阻命入卷。”
顾平指节一点点收紧。
刚才他用司库封签拦命。
现在,镇城令压在封签上,也压在他这一身司库规矩上。
这不是商量。
是令。
上官瑶玥没有让药徒动手。
“你拦的。”
“你来拆。”
院中所有目光同时落到顾平身上。
药徒脸色发白,手指悬在半空,不敢往前。卢行舟站在一旁,掌心血一滴滴落到青石上。他没有催,只盯着顾平那只还在发抖的手。
司医额角冷汗滑下,银针仍钉在叶霄胸口,声音已经发哑:“再拖,真没时间了。”
顾平低头看着那道封签。
封签一角从镇城令下露出来,很薄,一撕就破。
可刚才,就是这东西拦在叶霄的命前。
数息后,顾平把断了半寸的刀收回鞘中。残锋入鞘时,发出一声涩响。他伸出手,捏住那枚封签露出来的边角,指节绷得发响。
嘶。
司库封签裂成两半。
那一声很轻,却把东侧院里压着的死气撕开了一道缝。
司医一把夺过吊命丹,捏开叶霄齿关。
叶霄唇边全是血,人没有醒,牙关也没力气合紧。那枚吊命丹送进去时,半边丹衣都被血染红。司医两指并起,在叶霄喉侧连点三下,丹气化开,顺着喉管往下滑。
第一缕药入腹,叶霄胸口没有立刻起伏。
司医脸色绷紧。
院里没人敢出声。
一息。
两息。
三息后,叶霄心口那根银针,轻轻一颤。
司医猛地低头。
针尾不再乱跳。那点脉意仍细得几乎看不清,却确实从断续里重新接出了一线。
司医声音低得发哑。
“果真有效。”
廊下几名镇城卫的手,慢慢从刀柄上松开半分。
顾平的手还停在撕开的封签旁。
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亲手拆开的封签,亲眼看见了结果。
这枚丹,不是白填。
上官瑶玥没有看他,只俯身扣住叶霄左腕。她的指尖很轻,没有强行探入,而是顺着叶霄体内乱碎的劲路一点点走。
肩骨错位,肋骨裂开,右臂经脉碎得不成线。胸腹间那枚罡核裂成网,几条承力桥已经断得彻底。
可最深处,没有空掉。
那里还有一线微弱生机,冷灰里像埋着没烧尽的火。
刀意也没有散。它顺着叶霄那只仍扣着刀柄的手,安静贴在沉黑长刀上。
上官瑶玥看不见命格。
她只知道,药入体后,叶霄体内那点快散的生机,确实被重新拖住了半息。
这炉心里还有火。
司医看她指尖停在叶霄腕上,忍不住问:“大人,如何?”
上官瑶玥这才开口:
“他不是路尽。”
司医一怔。
上官瑶玥看着叶霄那只仍勾着刀柄的手。
“只是旧路碎了。”
“旧路碎了,就重接。”
她声音很轻。
“接不上,就换一条。”
司医眼神微变。
顾平撑着药盘边缘,慢慢站起来。膝下青石已经裂出一道细纹。他脸色苍白,唇角血迹未干,听见这句话时,握着药账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话一出,叶霄的伤卷就不能再写成废籍。
上官瑶玥当着所有人的面,替叶霄留了路。
上官瑶玥道:
“去取司库高阶续脉药。”
药徒愣了一瞬,那丹药在整座司库都没几个。
上官瑶玥看向他。
“没听见?”
药徒猛地回神,转身去取。
顾平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再开口。他现在没有药权,更没资格拦。
高阶续脉药送来时,药瓶外还有两层软封。顾平亲手拆第一层,他的虎口还裂着,撕封时血又渗出来,在软封边缘拖出一道红痕。药徒拆第二层。司医接过去,以银针引药,从叶霄左臂尚未彻底断毁的几条细脉送入。
药入体内,叶霄胸口先是一滞。
随后,那点极弱起伏比刚才清晰了半线。
司医盯着他胸口,连呼吸都慢了。
“有用。”
两个字落下,顾平握账的手又紧了一分。
上官瑶玥道:“取我的私药,保元丹。”
卢行舟猛地看向她。
顾平低声道:“大人,那药……”
话到一半,他自己停住。
上官瑶玥看了他一眼。
顾平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