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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霄的目光从灯火移到水面,又移到门缝里那道顺风。

“真门不在这里。”

他停了一息。

“这道门,是让人放心走进去的。”

内堂里,灯火轻轻一伏。

温九筹指尖停在铜筹上。那枚铜筹原本还要往前推半寸,可这一刻,他没推。

因为叶霄说中的不是门,是布门的人心。

温九筹良久不语。

昨日,叶霄先藏阵眼;今日,他先看见了诱门。

这不只是看得快。他从一开始,就把阵当成会吃人的东西在看,也看透了阵中的意思。

温九筹道:“你不像第一次学阵。”

叶霄道:“学阵是第一次。”

“见人怎么死,不是第一次。”

这句话落下,温九筹眼里的困意彻底没了。

他没有骂,只是把那道漂亮的诱门拆掉,重新摆了一个更阴的局。灯火藏半截,水纹断三处,门风故意乱了一息。

寻常人看见这种乱局,会先找最顺的一线。

可当他让叶霄尝试时,叶霄没有找顺处,他找的是乱里唯一没有急着活过来的地方。

指尖落下。

水纹归暗。

门风藏进案脚阴影。

温九筹看了他一眼:“藏门这一课,别人学的是不让门被看见。你倒好,先想着怎么让人自己走进去。”

叶霄道:“他放心,才会走。”

温九筹被噎住。

半晌,他才低声道:

“武夫。”

“怎么会是武夫。”

温九筹接下来,又连摆了几个不同的阵,结果却都相同。

黄昏时,温九筹收匣。出门前,他看了叶霄一眼。

“藏门不是把门藏没。”

“是让该看见的人看不见,让不该走的人自己走进去。”

他停了一息。

“这句话,我本来准备明日再说。”

叶霄没有接话。

温九筹合上木匣。

“现在看来,明日用不上了。”

温九筹走后,林砚翻开副册,只添了一句。

道门温九筹,未饮茶。

……

第二日夜,叶霄继续练逆罡印第四息。

白日里的藏门局,在他脑中一遍遍落下。最容易被看见的地方,未必是真门;最凶的力,也未必要正面接。

反震刚起时,总有一处最亮。

像阵眼。

也像诱门。

叶霄引罡入桥。第四息边缘刚起,胸腹里的反震便像从暗处顶出一根铁钉。

他没有硬压,只在那股力最凶的一点冒头时,将它先藏进骨血承力的空隙里。

只藏一瞬。

下一刻,骨缝发麻,血气猛地一冲,叶霄立刻收手。

静室里安静下来。他睁开眼,指尖按住膝骨,等那股麻意一点点退下去。

这一息还是不能用于厮杀。

但比昨夜更近了。

昨夜,他只确认力路可以改;今夜,他已经能把反震最凶的一点藏住一瞬。

只差一个断点。

……

同一日,深夜。

黑篷车停在一处旧驿外。

旧驿年久失修,门匾斜挂,廊下雨水滴成一线。院中原本亮着三盏灯,灯光隔着湿窗纸,照出几道模糊人影。

车轮声从雨夜里碾近。

第一盏灯灭了,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灯在窗纸后晃了两下,映出半道人影,似乎有人伸手去护,片刻后,又被人一把捂灭。

旧驿里黑了下来。

门后原本还有低低的说话声,车停下时,那点声音也断了。驿门没有开,院里没有脚步,里面的人显然都还醒着,却没人敢先动。

雨水顺着车篷往下滴,檐角也在滴,一滴一滴砸进泥里。旧驿外一时只剩零碎水声。

车帘始终没有掀开。

车里也没人说话。

可越是这样,旧驿里越安静。

天亮前,黑篷车重新上路。

旧驿外,只剩两道深车辙,和满院没敢再点的灯。

天渊城里,还没人知道,这辆车又近了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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