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上城几处茶楼和商楼已经亮了灯。
旧水门昨夜那一场,比河水传得更快。
可消息转了几圈,反倒没人说得清水里到底出了什么。
有人说,旧水门底下,翻出了一件异物。
有人说,那东西一露头,儒门、道门、佛门的人全都动了。
还有人压低声音,说元武山那位镇城使只横了一枪,整条河街便安静得连水声都矮了半截。
几处灯火下,原本还在笑谈的人,听完之后都没了声。
他们见过上城争利,见过世家斗狠,也见过武馆把人打断骨头。地盘、名额、供奉、商路,这些年哪一样没沾过血?
可旧水门昨夜那种局,已经不是天渊城本地势力能碰的东西。
“那才是真正高处的人。”
有人忍不住感慨。
“平日里,上城那些世家、武馆高手已经够吓人了。可昨夜旧水门前,他们连靠近水线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伸手去争。”
旁边有人想起一个名字,顺口提了一句。
“那叶霄呢?”
“他不是才杀了玄衡宗陆绝?”
桌边静了一瞬。
很快便有人摇头。
“叶霄是狠。”
“不管天赋还是实力,放眼如今的天渊城,本地出身的人,找不出第二个能和他比。他能从下城爬到今日,能把星辰阁撑起来,还能杀陆绝,谁敢说他弱?”
那人端着茶盏,声音更低。
“可旧水门那张桌,太高了。”
“三门一山争的东西,连名字都不往明卷上落。能在这种局里留名的,都是本就坐在桌边的人。”
“叶霄再凶,也只是天渊城里的凶;再强,也只是天渊城里的强。”
另一人点头笑道:
“说得没错。真碰上三门一山的顶尖人物,他和我们其实没什么两样。”
“争不了。”
“问不到。”
“连那东西叫什么,都没资格知道。”
这句话在几盏灯下转了一圈,很快被晨风吹散。
没人知道,就在他们议论的时候,星辰阁后堂里,那只无纹暗匣正被轻轻打开。
后堂没有点大灯。
案角只压着一盏小烛,火苗被窗缝里的风吹得发低。
叶霄站在暗处,指尖按住匣盖。
匣中寒意很轻,却贴着骨缝,像旧水门下那条水线还没断干净。
他打开暗匣。
三枚天渊印静静躺在里面。
暗青水纹缠着印边,灯火探进去,很快被吞掉。
叶霄看了两息,取出两枚,分别放进早备好的小匣。
第三枚仍留在暗格最深处。
机关合上时,那点暗青水纹重新没入黑暗。
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林砚停在门外,没有进来。
“阁主?”
叶霄把两只小匣收入袖中,推门出去。
林砚简单稟告完阁里的事后,叶霄简单吩咐几句,便说要去上城。
林砚问道:“阁主要去哪?”
“镇城司。”
林砚眼神微动。
他没有问缘由,只侧身让开。
前厅灯还亮着。
账案上压着昨夜未合的册子,伤房那边偶尔传来一两声低咳。药炉还温着,苦药气贴着地面往外散。
马武靠在门边,刀横在膝上,听见动静立刻抬头。
“阁主。”
叶霄道:“守阁。”
马武站起身。
“是。”
叶霄没有再停,推门出去。
下城晨雾还没散。
星辰阁门前的灯,白日里并不刺眼,却仍旧亮着。
街边几家铺子开了半扇门。一个补鞋老匠正低头穿线,听见门响,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不远处,两个挑担短工刚拐进街口,看到叶霄从星辰阁里走出来,也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有人想打招呼。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不知道昨夜旧水门到底出了什么,也不知道上城那些灯火里正在议论什么。只是隐约听说,三门一山的人都去了,元武山那位镇城使也动了枪。
那种事离下城太远。
远到多问一句,都像会招来麻烦。
叶霄从他们身边走过,衣衫干净,脚步不急。
几人沉默着让开路。
等他的背影走远,补鞋老匠才重新低下头,把那根线从鞋底穿了过去。
叶霄沿着长街往上城方向走。
越往上,雾越薄。
青石路从下城的湿泥气里一点点抬高,街边铺面也从矮檐木门,换成了高墙大院。几个早起的上城仆役远远看见他,下意识停下扫帚,等他走过之后,才敢低声说话。
叶霄没有回头。
袖中两只小匣安安静静。
……
镇城司,镇城塔上层。
灯火还未熄。
案上没有多余的东西,只压着昨夜刚封好的明卷。
卷面干净得刺眼。
旧水异动。
未伤民。
未坏水口。
卢行舟站在案侧,手里捏着副卷,看了半晌,忍不住啧了一声。
“大人,这页要是让外人看见,只怕还以为昨夜旧水门只翻了个水花。”
上官瑶玥坐在案后,袖口平整,乌沉长枪倚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想写三门一山差点把水门掀了?”
卢行舟立刻把副卷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