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告诉普通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儒门告诉天下人,为什么本该如此。”
上官瑶玥道:
“儒门不是人人都在吃人。”
“顾清章也未必坏在私心。”
“他真正麻烦的地方,是他信那套规矩,也会用那套规矩。”
“规矩干净时,确实能护人。”
“可若规矩已经烂到需要吃人才能续下去,还要有人站出来给它取个好名字。”
她看着叶霄。
“那就不是典。”
“是锁。”
屋里安静下来。
叶霄没有说话。
他听懂了。
顾清章麻烦的,不是他此刻有没有恶意。
而是他手里那支笔。
笔落下去,能给人定名,能给事定性,也能把一条本该流血的路,写成本该如此。
这种人,跟他不是一路。
迟早会站到对面。
“你的性子,我不敢说全懂,但也看出几分。”
上官瑶玥道:
“你若有一天不只是想杀几个人,而是要动那套把人按进烂泥里的规矩,儒门未必会先拔刀。”
她看着叶霄。
“他们会先问你一句。”
“谁许你改人间?”
叶霄垂眼。
这句话太远。
也太重。
他没有多说,只是看着案上那卷干净的明卷。
过了片刻,他道:
“顾清章,不卖。”
卢行舟问:“为什么?”
叶霄道:“不卖就是不卖。”
卢行舟怔了一下。
随即,他低声笑了起来。
“这话要是让儒门那位听见,他今晚真不用睡了。”
上官瑶玥眼底也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收住。
“知道不卖谁,就已经不算亏。”
叶霄看向她。
上官瑶玥道:“林归舟可以卖。”
叶霄道:“道门?”
“嗯。”
上官瑶玥没有再多说顾清章,只伸手把案上的镇纸拨偏半寸。
卷影随之错开。
“昨夜林归舟开的门,你已经看懂了一半。”
叶霄道:“他不是更快。”
“对。”
上官瑶玥道:
“道门开门,开的不是虚空,也不是剑速。”
她指尖点在那道错开的卷影上。
“是算术,也是路。”
“算路径,算气机,算落点。”
“这一息里,哪里有缝,哪里能借,哪里还没被封死,他就往哪里落。”
卢行舟接道:
“和林归舟这种人打,最气的是你刀砍过去的时候,他已证明那里不该有人。”
叶霄眼底动了一下。
旧水门那一夜,林归舟借过水声,借过灯影,也借过上官瑶玥枪界未合的那一线。
他是在别人还没把路补死,就已经从那条缝里走了进去。
叶霄道:“我在阵法上吃过亏。”
卢行舟眉梢微动。
叶霄继续道:
“藏形,困步,示警,借地势。”
“以前碰上这些东西,只能硬拆。”
他停了一下。
“杜玄照那次,我也见过符箓改局。”
“符、阵不一定直接杀人。”
“但能做不少事。”
“也能让人慢一步,错一步。”
“生死之间,一步够了。”
卢行舟看着他,笑意又回来了些。
“我还以为你学阵,是为了坐山上画十年阵图。”
“现在看来,你脑子里想的还是怎么杀人。”
叶霄没有回应,只是道:“我如果卖给林归舟,要三样。”
卢行舟眼皮一跳。
“三样?”
叶霄道:
“第一,阵法和符箓入门。”
“第二,能让我在宗师第一步杀来时,争一线活路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看向上官瑶玥。
“第三,一部完整的武道第七境功法。”
屋里静了一下。
卢行舟看了看叶霄,又看了看上官瑶玥。
“叶霄。”
他声音低了些。
“你这三样,没有一样轻。”
“就算林归舟有,你确定他真愿交换?”
叶霄道:“天渊印不是小东西。”
卢行舟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
案上的明卷仍旧干净。
可这一刻,镇城塔里多了一桩写不进明卷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