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舟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他脚尖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淡水痕,正好横在落点之前。
林归舟盯着那一指距离看了片刻,随即笑了。
“行。”
“这一步算你狠。”
上官瑶玥道:“你门多,不好拦。”
“所以先管你的落点。”
林归舟啧了一声。
背后长剑轻轻归鞘半寸。
三道门影没有碎,只停在枪界之前。
照寂一直没有说话。
他覆眼白布被冷风贴紧,掌中佛珠一颗颗亮起,又一颗颗暗下去。
最后,佛珠停在他掌心。
那只手慢慢探出袖口。
手腕、指节、掌骨,一寸寸泛起暗金色。
没有佛光冲天。
只有一股沉重到让人胸口发闷的肉身气息,压进旧水门。
照寂抬手。
他没有砸向暗青水声,也没有扣向上官瑶玥。
他把那只泛着暗金的手,直接按进水里。
啪。
水面没有炸开。
整片旧水却往下一凹。
一圈。
两圈。
三圈。
旧水门下方那片旧街影,连同石阶、断桥、残牌、灯影、墨痕、门缝,全被这一掌按低了半寸。
水底传来一声极低的钟音。
咚。
河街外围,有个挑水人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他什么都没看懂,只觉得那一声钟响后,心口里那点贪念被狠狠按了一下。
几个还不死心的镇罡武者,脸色也跟着变了。
他们方才还在算,等四人一乱,自己能不能趁机捡半分便宜。可照寂这一掌落下,那点念头顿时重若石块,压得他们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照寂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那一掌奔的,始终是水下那缕暗青。
半步金身按进水里,压住的从来不止旧水。
也压住了所有想趁乱伸手的人心。
谁想伸手,谁的念头先沉。
谁想乱取,谁的气血先滞。
照寂低声道:“水沉掌下,物亦沉掌下。”
他五指缓缓下扣。
指节暗金。
掌纹如钵。
旧水门下方那缕暗青,真的被他这一掌牵着往下落了半线。
照寂不碰枪界。
他直接压枪界下方那片旧水。
物随水而起。
水若被他按下去,物也要落进他掌下。
龙光馆主沉声道。
“太强,太直接。”
冰川馆主道:“他是拿半步金身,硬压这一片旧水。”
水被压下去。
物自然也要跟着沉。
上官瑶玥枪尖下方,那条水线终于不再单纯下沉,被照寂掌力压得往内一卷。
这一卷极轻。
叶霄却看见,那缕暗青水声真的被压低了半线。
物若跟着旧水沉下去,上官瑶玥枪尖再能定界,也只能定住一片空水。
下一瞬,上官瑶玥枪尖往下一点。
咚。
枪尖钉在旧石上。
旧水门下方那条水线骤然绷紧,像一根被钉回原位的铁索。
照寂的掌还在往下压。
旧水还在往他掌下沉。
可那缕暗青水声下方,多了一截不动的枪骨。
水能沉。
枪骨不动。
暗青色被照寂压下半线,又被那截枪骨硬生生顶回水线之上。
照寂覆眼白布微微一动。
掌中佛珠停了一息。
上官瑶玥道:“水你可以压。”
“物在我界内。”
旧水门水线再次压低。
照寂掌下的旧水已经沉下一圈,那缕暗青却仍贴在枪界前,没有再往他掌下落。
旧檐阴影里,卢行舟不知何时站到了叶霄侧后。
他声音压得很低。
“看见了吗?”
叶霄没有回头。
卢行舟看着水口,眼底少有地沉了下来。
“顾清章立名。”
“林归舟换落点。”
“照寂以金身压水夺物。”
“他们三个都狠。”
“可没有一个,是直接撞大人的枪。”
叶霄道:“那枪上的武意,定住的到底是什么?”
卢行舟停了一息。
“大人的武意,名为定界。”
“枪尖落在哪里,哪里就是能进、能退、能取、能停的线。”
“所以她不用追每一招。”
“她只要让所有人的招,都得先过她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