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筹还夹在她指间,却再也转不动。
她抬头看向界绳附近。
铜灯冷光铺着水面,几处涟漪始终不散。
桥洞背阴处,一处。
小埠口石桩旁,一处。
外河前段旧船影里,一处。
还有两处,就在铜灯冷光边缘。
那两处水面微微下陷,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住。
五道镇罡气机横在水口前。
没藏。
也不必藏。
气机摆出来,便是告诉所有人——他们已经下场。
柳听烟喉咙动了动。
“师父,那几处水……”
岚烟馆主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别看太久。”
柳听烟指尖一僵。
龙光馆主的目光从桥洞、小埠口、旧船影上一一扫过,袖口第一次皱了一线。
“明面五道。”
冰川馆主身后的抱刀弟子忍不住低声道:“五道什么?”
冰川馆主没有回头。
“镇罡。”
两个抱刀弟子脸色同时变了。
其中一人下意识握紧刀鞘。
冰川馆主终于侧了侧眼。
“松手。”
那弟子手指一僵。
冰川馆主声音很冷。
“这种人走到馆门前,第一件事不是拔刀。”
“是收擂,闭门,让弟子退进后院。”
短短一息,四馆身后无人再说话。
今夜旧水门旁,明面站出来五个镇罡。
暗处还有多少,没人敢说。
也没人有资格说。
冰川馆主身后,一名抱刀弟子终于没压住声音。
“天渊城哪来这么多镇罡……”
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对,脸色一白。
雷翼老馆主咧了咧嘴,脸上没有笑意。
“不是天渊城来的。”
他看着水下那片若隐若现的旧影。
“是这口水,把城外的强者钓过来了。”
“他们要争的够重。”
“重到肯拿命换。”
这句话落下,四馆身后彻底安静。
四大武馆在天渊城能立规矩。
可到了今日的旧水门旁,也只能先当看客。
水里的旧影就在眼前。
他们看得见。
能不能伸手,另算。
今夜这张桌,他们还没资格上。
五道明面压出的镇罡气机里,最先动的,是桥洞背阴处那人。
一个披灰袍的城外镇罡武者,忽然咧嘴一笑。
“记名?”
他脚尖踩进铜灯冷光里。
“老子在城外的名,还少?”
话音未落,脚下罡气一炸。
水面炸开一圈白浪,他整个人贴着水光,直掠水下那片旧街影。
灰袍被罡风顶得猎猎一鼓,身前三尺水汽先被挤开,一层无形护罡罩住周身。
绳端铜灯轻轻一晃。
记册人的笔尖落下一点墨。
墨点未散。
冷冷悬在册上,已经盯住了他。
雷翼老馆主眉头一动。
“他不怕账。”
龙光馆主盯着那点墨,声音很低。
“怕不怕,不由他说。”
下一刻,一枚白简在水面上方展开。
白简不大,却把旧水门前这一片夜色,硬生生翻成了一页账。
铜灯冷光成了墨线。
界绳成了页边。
水面每一道涟漪,都成了还未落笔的空格。
顾清章从桥侧走出。
青衫干净,衣袖不沾一滴水气。
他掌中短尺轻轻一划,铜灯照出的冷白界线,亮了一寸。
那名城外镇罡已经掠出两丈。
白简展开的瞬间,他脚下那片水面忽然白了一寸。
白得发干。
真成了纸面。
他的身形猛地一坠。
那一步还没落稳,白简已替他写成一笔。
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