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夜,镇城塔的灯也没有熄。
卢行舟推门进来时,上官瑶玥正站在案前。
案上没有厚卷,只有一张刚描出来的水线简图。
旧水门、东桥水口、外河前段,三处被朱笔圈住。朱痕还没干透,灯火一照,像三点未凝的血。
卢行舟看了一眼,眉头慢慢皱起。
“大人,又动了?”
上官瑶玥道:“旧水门有回响,东桥水口有潮铁味,外河前段水声断过一次。”
“露头了?”
“还没有。”
上官瑶玥指尖落在旧水门那一圈上。
“这只是外层水线。”
“能进人的那道口子,还没露。”
卢行舟沉默了一息。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能定是天渊印?”
“不能。”
上官瑶玥道:“也不能当不是。”
屋里安静下来。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水线只动了一层。
能进人的口子还没开。
印影也没露。
放在寻常卷宗里,这种事只能记一句不明。
可天渊印这种东西,只要有一分像,就没人敢只当它是不明。
卢行舟吐出一口气。
“难怪大人把我叫来。”
上官瑶玥没有接话。
卢行舟看着那张水线图,过了片刻,忽然道:“大人,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上官瑶玥抬眼。
“说。”
“顾清章、林归舟、照寂。”
卢行舟指尖点了点水线图。
“他们这种人,真要破第七境,缺一枚天渊印?”
后堂灯火轻轻一晃。
上官瑶玥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伸手,将案边一枚细小水筹压在旧水门上。
水筹一落,纸面微微陷下去半分。
“不是缺破境。”
她声音很平。
“是缺席位。”
卢行舟眼神一动。
上官瑶玥道:“天渊印,不只属于天渊城。”
“它是九曜天关的入关资格。”
“一印一席。”
“天渊城只是九曜天关散在外面的旧节点之一。”
“别的重城,也会吐印。”
“只是每次名额都少得可怜。”
卢行舟指尖停住。
他知道天渊印值钱,也知道很多人会抢。
可九曜天关四个字落下来时,那点值钱,忽然就不是旧水深处几枚小印能概括的东西了。
上官瑶玥继续道:“九曜天关只收未入第七境者。”
“入了七境,再强也进不去。”
卢行舟皱眉。
“所以他们压着不破?”
上官瑶玥点头:“七境对无数人来说,都难以跨过去,可他们不同,他们是不肯以当前状态去破。”
她看着案上的三处朱圈。
“第六境破第七境前,若能在九曜天关中夺得一缕九曜源胎,将其炼入自身根基,再入七境,底蕴、战力、上限,都会远胜寻常七境。”
她停了一息。
“若在武者一脉,便是远胜寻常宗师。”
卢行舟没有立刻接话。
他见过第七境出手。
那已经不是镇罡能碰的高度。
可若第七境之间,也分山脚和山腰呢?
卢行舟看着水线图,声音低了些。
“所以顾清章他们,都不是不能破第七境……真是让人羡慕,又嫉妒啊。”
上官瑶玥道:“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能让自己破境之后,远胜寻常第七境,同时打下更强根基的机会。”
后堂里静了下来。
窗外有风掠过,镇城司檐下铁铃轻轻一响,很快又沉下去。
卢行舟忽然笑了一声。
笑意却不轻松。
“难怪一枚印就够人抢破头。”
“抢的不是一枚印。”
上官瑶玥道:“抢的是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卢行舟看向她。
“那大人呢?”
上官瑶玥眼神没有变化。
卢行舟问完就知道自己问多了,可话已经出口,便没收回。
上官瑶玥低头看着水线图。
过了片刻,她道:“我也在等。”
很平的一句话。
可卢行舟听懂了。
她同样不是破不了七境。
后堂灯火低了一瞬。
卢行舟沉默片刻,道:“那现在怎么办?”
上官瑶玥道:“等。”
“等那道口子开?”
“不只。”
上官瑶玥将旧水门那枚水筹轻轻往前推了半寸。
“也等谁先占住外圈。”
卢行舟眼神微凝。
上官瑶玥道:“顾清章会讲规矩,林归舟会看机会,照寂会等最乱的那一下。”
“可水线一醒,谁都不会只在远处看。”
“人会先到。”
“手会慢一点,但不会慢太久。”
卢行舟低声道:“镇城司要动?”
上官瑶玥摇头。
“我们现在一动,就是告诉所有人,镇城司已经确认这条线。”
她把水线简图收起,压进案下。
“先看。”
卢行舟道:“看什么?”
上官瑶玥道:“看谁先占位。”
灯火在她眼底晃了一下。
“也看谁,占了位之后,第一个忍不住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