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坐在账案后,眼底有血丝。
他没有问叶霄去了哪里。
叶霄也没有解释。
进门后,他先看灯。
灯还亮着。
再看伤房。
廊口药气未散,里面偶尔传来压低的咳声。葛供奉从门内出来,见叶霄看过来,低声道:“阁主,有气的,基本都稳住了。”
叶霄点头。
最后看账。
守灯册、伤亡册、陆绝那一页,都还压在原位。
账没乱。
灯也没乱。
门房那边,又递进来几笔薄账。
干柴半捆,灯油小半坛,干净旧布两尺,都放在门外,记了名,也记了价。
其中一页纸边沾着柴灰。旧布叠得很齐,边角还有补过的针脚。
叶霄扫了一眼,没有多说。
星辰阁不白拿穷人的火。
也不白用穷人的布。
他走到账案前,把袖中的小袋放下。
小袋落案的声音很轻。
林砚却没有立刻伸手。
他看了一眼袋口,又看向叶霄衣襟下那点未干的暗色。
叶霄道:“让信得过的人去秦氏换。”
林砚没问来处,只问:“换什么?”
“丹药。”
“异兽肉。”
叶霄停了一息。
“镇罡武者能用的,都要。”
林砚指节轻轻收紧。
镇罡武者能用的东西,没有一样便宜。他看出叶霄状况极差,这不是寻常疗伤,是烧钱续命。
他低声问:“送静室?”
叶霄道:“对。”
林砚收起小袋,起身时脚步很稳。
“我让人走后门。”
……
不到一个时辰,东西从后门送回星辰阁。
没有声张。
也没有进前厅。
一瓶瓶丹药,一包包切好的异兽肉,被直接送入后院静室。林砚把门外脚步全压下去,又让人退到廊外。
静室门合上。
外面的灯声、药声、翻账声,都被挡在门外。
屋里只剩一盏灯。
叶霄坐下时,肋下那道剑伤终于裂开一线,血顺着衣内滑下。他解开衣襟,抬手按住伤口。
旧渡那一战没有拖久。
却不是没有代价。
许照衡最后那一剑,还是进了肋下。这一剑没要命,却很麻烦。
更麻烦的是逆罡印。
三息强行逆转罡气,把陆绝那一战后好不容易恢复完整的身体,又从里面刮了一遍。肩背发紧,胸腹发空,罡核每转一圈,都有细碎震意从里面荡出来。
许照衡的事,瞒不了太久。
不过叶霄要的,本来也不是太久。
他取丹入腹。
药力刚散开,命格便动了。丹药被拆成燃料,先往肋下剑伤填去。血口慢慢收紧,外翻的皮肉被一寸寸推回去。
疼意没有立刻退。
反而更清楚。
叶霄又咽下一片异兽肉。
肉里的气血厚得发腥,刚入腹,还没真正散入四肢,便被命格截走,化成更沉的燃料,往肩背、胸腹和罡核周围补去。
第一个时辰,肋下血止住。
第二个时辰,剑伤只剩一线新痕。
第三个时辰,罡核重新转了一圈。
一圈之后,又走第二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