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武盯着许照衡垂在袖边的右手。
“他不像送帖。”
叶霄道:“他本来也不是。”
许照衡眼神没变,收起素封匣。
“话已送到。”
“既然叶阁主做出选择,那许某就回山复命。”
他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看陆绝尸身一眼。
门外的人群让出一条路。
许照衡上马。
马蹄声很快消失在斜阳里。
前厅安静片刻。
林砚低头看着账案上的南线通行牌拓印,忽然停笔。
“阁主,就这样让他走?”
马武也反应过来。
“要不要派人跟着他?看他从哪里回去?”
叶霄起身。
黑刀在侧,衣角掠过账案。
“派人跟,是找死。”
“而且现在他会先去镇城司,不会立刻离城。”
林砚抬头。
“阁主的意思是要守株待兔?可如何知道他回去的路线?”
叶霄看向门外斜落的日光。
“从哪回去,不难猜。”
“来路,就是退路。”
“南线旧渡。”
……
南线旧渡。
日头贴着远处矮墙往下落。
旧渡口的黑水贴着石阶缓慢起伏,一下,一下,把潮湿的水腥味送上岸边。
废亭歪在渡口旁,亭柱上的旧漆剥落,露出潮湿木纹。
西边日光斜铺在水面上,被黑水切成碎金,又很快碎散。
许照衡站在旧渡边。
他没有立刻上船。
那只星辰阁素封匣,放在石阶上。
水汽打湿了他腕上的灰白布带。那截布带很旧,边缘磨得发白,缠在他握剑的手腕上。
许照衡低头看了一眼旧渡黑水。
随后,他取出一枚玄色传讯符,指腹按上符面。
符纹刚刚亮起。
废亭下,响起一道声音。
“不用传了。”
许照衡抬头。
斜阳与水汽之间,叶霄走了出来。
许照衡眼神微变。
“你在等我?”
话出口时,他的目光已经落在叶霄握刀的右手上。
那只手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昨夜才杀过陆绝的人。
许照衡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和他来时拿到的判断不一样。
陆绝死了。
可陆绝不是废物。
一个能杀陆绝的人,就算还能站着,也不该是这副模样。
更不该一个人走到旧渡来截他。
叶霄停在三丈外,看了一眼许照衡手里的传讯符。
“你的消息传不回去了。”
许照衡皱眉。
在他的判断里,叶霄此刻多半还是强撑。
可他手上动作没慢,仍然先传讯。
符纸在他指间亮了一瞬。
旧渡口的水声,忽然低了下去。
风还在掠水。
他身上的罡,先一步收进了剑鞘。
越收,越冷。
叶霄一眼看出,这人,不比陆绝好杀。
等这一讯入山,再回头收走叶霄这条命,才不脏玄衡宗的手。
许照衡压着符,声音很平。
“叶霄。”
“我是玄衡宗持帖人。”
叶霄道:“重要吗?”
黑刀出鞘半寸。
“不管你是什么人。”
他抬眼。
“只要是玄衡宗的人,都该死。”
许照衡眼神彻底冷下去。
他听懂了。
这人从走出废亭那一刻起,就是来杀他的。
下一刻,符纹骤亮。
叶霄先落脚。
靴底点在湿石上,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吞掉。
可那一脚落下的瞬间,许照衡后撤的脚,短了一寸。
一寸困不死人。
却够让他那道将发未发的符光,慢半拍。
同一瞬,第一息逆罡倒回掌心。
罡先咬过腕骨,再压进黑刀。
许照衡眼神一寒。
剑出鞘。
他的剑很窄,也很低。
剑锋刚离鞘,旧渡石阶上的水痕便被切开一线。
那一线水痕没有炸开,只无声分成两边。
剑罡敛在锋口,只剩一线冷芒。
他反应并不慢。
叶霄刚动,他的剑已经贴着黑刀下沿挑了上来。
若叶霄真是残罡强撑,这一剑足够先断叶霄右腕,再把符讯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