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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那股被元武山按下去的气,又慢慢顶了起来。

有人低声道:“三长老说得对,未正式入门,就还不是元武山弟子。”

另一人道:“上官瑶玥认一句师弟,可不算真有山门护身。”

“我玄衡宗若连这种人都避,日后府城地界,谁还敬玄字牌?”

七长老一直没有开口。

他坐在长案末端。玄衡宗几位长老里,他的实力排不到前列,平日也少争事,可论经手过的人和事,殿中没几个比他更多。

此时他背微微佝偻,眼皮半垂,手边那盏茶早已凉透,看着像是快要睡着。

可他说话时,殿里的声音都轻了下去。

“我不管他是不是元武山的人。”

三长老看向他。

七长老抬眼。

“我只看一件事。”

“这人起势太快。”

殿中无人出声。

七长老伸手,指尖点在副录上。

“天渊下城出身。”

“本该被烂泥困死的人,却在这么短时间走到这一步。”

“如今更是入镇罡,连杀我们玄衡宗两名内门弟子。”

他说得很慢。

每一句落下,殿中便静一分。

“每一次有人压他,他没死,反而往上走了一步。”

“城主府压他,城主府割血。”

“周承渊压他,周承渊入了败卷。”

“霍长钧、陆晦压他,两枚玄衡黑令入卷。”

七长老抬起头。

“依照我的经验看,这种人迟早会爬到连玄衡宗都难以抗衡的位置。”

“这种人,能不结仇,就别结仇。”

殿中灯火一晃。

三长老盯着他。

“所以呢?”

“交好?”

七长老摇头。

“晚了。”

“霍长钧死了,陆晦也死了,黑令已经入卷。”

“现在谈交好,他不会信,玄衡宗也丢不起这个脸。”

他把副录往案上一推。

“要杀,就杀干净。”

“动用宗门能动的最强力量,一击必杀。”

“若现在时机不对,或是杀不干净,那就先别亮刀。”

殿中有人皱眉。

“七长老,你三言两语,便把他抬这么高?”

七长老看着那人。

“我没抬他。”

“卷在这里。”

“我只是照着卷上看到的,说自己的判断。”

就在这时,殿外脚步声停住。

一名外事房执事站在门槛外,迟迟没有进来,额角已经见汗。

大长老搭在乌沉木印旁的手指停了一下。

“说。”

那执事低头入殿,双手呈上一只薄木匣。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枚早已封存过的灰符残片,旁边压着一页离山记档。

五长老看了一眼,脸色微沉。

“什么时候的事?”

外事房执事把头压得更低。

“两日前。”

殿中几人眼神微动。

三长老抬起眼。

七长老的手指,也停在了卷边。

外事房执事道:“这枚灰符先到了陆绝手里。当日他便来外事房取了南线通行牌,只留一句同脉急事,随后出山。”

五长老冷着脸问。

“谁批的南线通行牌?”

外事房执事额角的汗更多了些。

“同脉私讯,原本只作离山记档。直到方才清查陆晦下山前后往来,才翻到这枚封存残符。”

他将木匣往前推了半寸。

灰符边缘焦黑,符面被斩断大半,残纹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只剩两个字。

叶霄。

殿中彻底静了下来。

这两个字像是从一整段急讯里硬生生砍出来的,孤零零留在灰里。

三长老眯了眯眼。

“追得上吗?”

外事房执事喉结动了一下。

“难。”

“他走的是南线,已经离山两日。”

“若脚程不慢,今日入夜前后,应当就能到天渊。”

殿中那名执笔执事的笔尖停在半空。

墨滴落到卷纸上,又洇开一团黑。

陆绝。

陆晦亲兄,玄衡宗核心弟子。

曾三次入真传议名,三次被压下。

三次批语都只有四个字。

杀性太重。

“麻烦了。”七长老皱眉,“他不该如此冲动,也不该这样去杀人。”

三长老冷声道:“陆绝是陆晦亲兄。弟弟临死前只传回叶霄二字,他若还坐得住,那就叫没血性。”

七长老看向他。

“有血性,不代表能成事。”

三长老眼神一寒。

七长老指尖点了点天渊镇城司副卷。

“他杀得干净,算他的本事。”

“他杀不干净,叶霄会把第三个玄衡宗弟子的名字,也写进卷里。”

“玄衡宗可以死第三个人。”

“但不能让第三枚黑令,再进天渊的卷。”

这句话落下,殿中终于无人再轻笑。

霍长钧。

陆晦。

两个名字已经摆在案上。

再添一个陆绝,玄衡宗想撇清关系就不可能了。

上首,大长老终于睁开眼。

他年纪很老,眉发半白,身前放着一枚乌沉木印。那印没有盖下,可他手指搭上去时,殿中灯火都稳了下来。

“七长老有一句说对了。”

众人看向他。

大长老道:“刀不能半亮。”

“杀不干净,就先别让对方看见刀。”

三长老眉头一沉。

“大长老的意思,是此事就这么放下?”

“放下?”

大长老看了他一眼。

“玄衡宗死了两个内门弟子,陆绝也已经在去天渊的路上。”

他指尖在乌沉木印旁轻轻一点。

“这事放不下。”

三长老脸色稍缓。

大长老继续道:“但现在不能乱杀。”

殿中气息微变。

三长老刚要开口,大长老已经看向案上的副卷。

“叶霄若只是天渊城的天级镇城卫,杀了也就杀了。”

“可上官瑶玥当众认过他。”

“元武山那边若把刀递回来,谁接?”

殿中没人接话。

大长老看向五长老。

“明面先发两帖。”

五长老低头。

“哪两处?”

“府城镇城司一封。”

大长老道:“请调天渊原卷,核霍长钧、陆晦两案。”

执事立刻落笔。

“天渊镇城司一封。”

“尸身、黑令、原卷,全部封存,不得再动。府城调卷令到之前,谁碰,谁担。”

笔声在殿中细密响起。

“三长老。”大长老忽然道。

三长老看向他。

“玄衡宗不是怕叶霄。”大长老的声音很稳。

“也不是怕天渊。”

“是不能让一个还没正式入元武山的人,把玄衡宗拖到元武山刀口下。”

三长老没有再说话。

大长老看向案上“叶霄”二字。

“星辰阁那也要一封,但先不落死印。”

“陆绝已经先去了。天渊那边,会先出结果。”

殿中静了一瞬。

他话锋一转。

“许照衡到了么?”

五长老道:“在殿外候着。”

“让他进来。”

殿外,一名青年迈步入内。

他穿青黑衣,腰间悬着一柄窄剑,右手腕上缠着一截灰白布带。那布带很旧,边缘磨出了细毛。

他入殿后,先向大长老行礼。

“大长老。”

他看上去不像会抢先拔刀的人。

眼神干净,站姿也干净。

越是这样,越没人看得出他心里藏着几分杀意。

大长老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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