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三炉这次没骂人,只拿铁钳敲了敲炉壁。
“秦氏能稳炉,也能备药护脉,收刀这事替不了他。”
“接得住,刀跟人走。接不住,冷劲冲腕,手伤,刀也定不住。”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真撑不住,就松手。”
“但松早了,这刀以后未必还认你。”
“这种刀,错过一把,再想找第二把,难。”
秦策行没有多说。
他只看着叶霄,袖中的手指扣住,又慢慢松开。
刀在炉前,谁也不能替叶霄握。
炉房里只剩一层伏火。
中间旧炉封了大半,炉口透出一线暗光。沉黑长刀横在炉前刀架上,刀身比先前更暗,黑色收进刀脊深处,炉火照上去,也暗了一层。
刀锋没有外露寒芒。
两名老炉工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这把刀吞过两枚黑残片。
第一枚把它从下品宝器抬到中品,第二枚又在炉里熬了七日。
能不能再往上走,能不能定住,都看这一握。
叶霄走到刀架前,一句话都没说。
直接伸手。
握住刀柄。
冷劲沿掌骨反冲而上。
炉房里的火光猛地低了一线。
沉黑长刀发出一声低鸣,刀架下的炉灰往外一震。捧药的老炉工手腕一抖,瓷瓶轻轻磕在托盘上。
慕青手指已经搭上丹瓶封口。
她没有拔塞。
秦策行脚步动了半寸,又停住。
焦三炉死死盯着叶霄的手。
冷劲顺着掌骨、腕骨、臂骨往上钻,要从他体内最虚的一处拖住这只手。
叶霄掌心裂开一道细口。
血刚渗出,就被冷意逼得发暗。
他脚下没有退。
胸腹间,罡核一转。
脚下一寸,先锁住。
落罡。
石地无声。
炉灰却齐齐低伏了一层。
火闸旁的老炉工猛地抬头,按在闸柄上的手停住了。
秦策行眼神骤然收紧。
慕青搭在丹瓶上的指尖,也停了一下。
焦三炉低低骂了一声。
“镇罡?”
没人回答。
叶霄也没有抬头。
罡气下沉,骨力扣住,掌中刀劲被他一点点拉回同一条线。
冷劲冲到腕骨时,被罡意截住。
沉黑长刀又鸣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低了。
叶霄手指收紧。
刀脊上,一道黑纹缓缓往里陷。
炉火没有再退。
守火闸的老炉工喉结滚了一下,握着闸柄的手慢慢松开。
他原本已经准备退火救刀。
现在用不上了。
第二缕罡气从叶霄脚下回身,接腰胯,过肩背,再入掌骨。
脚下定住。
手中刀劲也定住。
冷劲被一点点扣回刀身。
刀脊深处,那道黑冷纹路终于收住,不再往外顶。
沉黑长刀低鸣一声,闷在刀身深处。
响过之后,整间炉房都安静下来。
叶霄抬刀。
刀身离架。
没有颤。
没有反噬。
沉黑长刀安静落在他手中。
旧炉院里没人立刻说话。
秦策行看着那把刀,又看向叶霄脚下那圈伏灰,袖中的手慢慢松开。他掌心被自己指节扣出几道白印。
慕青的手还停在丹瓶上。
方才冷劲冲上掌骨时,她已经准备拔塞递丹。
现在,那枚丹还在瓶里。
没用上。
她松开手,瓷塞轻轻扣回去。
秦策行低声道:“数日前,你来秦氏时,还未入镇罡。”
叶霄道:“刚入。”
炉房里更静了。
慕青看着那只没有用上的丹瓶,忽然笑了一下。
“少主。”
“秦氏以前给叶兄开的价,还是低了。”
秦策行静了一息。
“重开。”
慕青点头。
“这次我亲自写。”
焦三炉盯着叶霄的手,眼底血丝被炉火照得更亮。
“好。”
他只吐出一个字。
说完,他才走上前,屈指敲在刀脊上。
当。
闷响入炉。
声音不浮,余音一路往刀身深处走。
焦三炉又敲了一下。
这一次,他闭眼听了很久。
再睁眼时,眼底血丝更亮。
“上品。”
旧炉院里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