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隐瞒时的压制。
也没有答案被点破时的收缩。
是一片空。
叶霄看了他一息。
“你不知道。”
铁面人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笑。
更像是终于抓住了一点能让自己稳住的东西。
“我本来就不知道。”
“你们只认密令,不认人。”
铁面人没有回答。
叶霄继续道:“密令下来,查谁,验谁,拿谁。”
铁面人外表依旧无波。
可体内那点气机,已经乱得更频。
铁面人盯着叶霄,声音很低。
“你既然都知道,还问什么?”
叶霄道:“我要知道你不知道什么。”
铁面人一怔。
这句话落下,铁面人心里的冷意更重。
叶霄问:“拿到东西之后?”
铁面人沉默。
叶霄没有催。
他只是看着铁面人。
一息。
两息。
三息。
铁面人闭上眼。
“人不留。”
叶霄没有意外。
“若有人看见?”
铁面人的声音低了下去。
“也不留。”
门外风声轻轻一撞。
叶霄又换了几种问法。
不问答案。
只问边界。
铁面人一个字没吐。
可每一次沉默,都有轻重。
直到最后,铁面人终于抬头。
这一刻,他再也压不住了。
“你到底是如何看穿我?”
这句话不再是冷笑。
是真正的失控。
他受过训。
能忍痛。
能闭嘴。
能咬药。
能把眼神、呼吸、肩颈、手指,全都压得没有破绽。
可叶霄没有一次问错。
一次可以说是猜。
两次可以说是诈。
三次、四次,每一步都踩在真正答案上。
铁面人喉咙发哑。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叶霄看着他。
“你的脸没说。”
铁面人僵住。
叶霄道:“你能管住的那部分,也没说。”
“但你体内深处说了。”
屋里安静下来。
静得只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响。
叶霄继续道:“心脉、血流、筋膜、罡气,每一样都比你嘴里的话快,也更诚实。”
铁面人脸上终于浮出一点无法接受。
他不是怕死。
他是无法接受,自己从头到尾闭紧了嘴,外面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却仍像被人隔着皮肉,把体内最深处的反应看了个清楚。
“你到底是什么人?”
铁面人忍不住问道。
他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做到这种事。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宗师,也不该有这样的本事。
叶霄没有回答,只是问道:“除了你们,天渊城里还有没有第二拨人?”
铁面人坐在那里,心中满是无力。
他知道就算什么都不说,不露出任何破绽,依旧无法改变答案被知晓。
叶霄继续道:“城里等你回消息的人,知道你没回,会不会再杀过来?”
“还是会离城?”
铁面人没有开口。
外面仍旧看不出半点变化。
可体内深处,那缕被压得极稳的罡气,收了一线。
叶霄道:“看来他会走。”
“也会把我的名字带回去。”
铁面人死死盯着他。
这一刻,叶霄在他心里,像一个能隔着皮肉,把人看穿的怪物。
叶霄低头,看了一眼袖中收好的黑残片。
“能拿一片来找人。”
“说明他们手上,未必只有这一片。”
他抬眼看向铁面人。
“正好。”
“他们已经知道我的名字。”
“下一片黑残片,迟早会送来。”
铁面人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彻底退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险。
他知道。
可他想的不是躲。
不是怕。
也不是求一条退路。
他想的是,再拿一片。
铁面人眼中的惊藏不住。
他本以为,叶霄会忌惮,甚至害怕。
毕竟一个天渊城出身的人,被府城的未知敌人盯上,本就该不安,本就该退让,至少也该沉默片刻。
可叶霄没有。
铁面人喉咙发紧,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你疯了……”
叶霄没有回答。
他走到铁面人身前。
铁面人还想抬头,喉间却先凉了一下。
刀光很短。
短到灯火只是轻轻一低。
铁面人的声音断在喉中。
叶霄收刀。
血没有溅到桌上。
他把黑残片单独收入旧盒,又将盒盖合上。
咔。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霄推门出去。
夜风灌进来,灯火低了一下。
门重新合上。
屋里,铁面人垂着头,眼底最后那点惊色还没有散。
直到死前,他都没想明白。
为什么知道一切的叶霄,第一念头不是逃、不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