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铁面人,也一样。
铁面人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闷响,眼里的狠意第一次散成慌乱。
叶家门前重新安静下来。
一名黑衣弩手倒在墙根。
一名黑衣弩手砸穿旧灯车。
灯贩、补鞋匠伏在灯车两侧。
铁面人被叶霄扣住咽喉,刀锋贴在颈侧,连咬药的机会都没了。
没人走掉。
直到这时,院门才从里面开了半扇。
护院头领带人出来,看见地上的四具尸身,又看了一眼被叶霄扣住咽喉的铁面人,喉咙发紧。
叶霄摸了摸袖内那点黑残片。
“有问题?”
护院头领低声道:“叶阁主,这人不杀?”
叶霄看了一眼铁面人。
“总要有一个活的。”
护院头领明白了。
活的,只留这一个。
他低头应下,没再多问。
叶霄又道:“别让血进院。”
护院头领声音更低。
“明白。”
铁面人眼底一颤。
叶霄看着他。
“若我没猜错,你们是府城来的。”
铁面人瞳孔一缩,想说什么,可嘴里发不出完整声音。
叶霄没有再问,把收的东西收走后,道:“带下去关好,我等等过去。”
护院头领应下后,回身把院门合上,只留了一线。
叶家院里,那盏家灯还亮着。
巷口外,没人敢再往叶家门前看。
叶霄转身时,院门缝后的小雪终于看见了他的脸。
她站在孙凝香身后,想往前冲,又被孙凝香拦住,只能把手贴在门边,眼睛还红着。
叶霄看了她一眼。
“汤还在?”
小雪用力点头。
“在。”
“别凉了。”
小雪立刻转身,穿过小院跑回正屋,把汤碗往灶边推。
叶母低头看着那碗汤,又抬头看了一眼院门外。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灶里的火拨旺了些。
……
临水旧宅。
灯芯烧短了一截。
约定回来的时辰,已经过了。
门外没有脚步。
案上的天渊城图仍旧铺着,清石巷的位置钉着一枚短钉。
瘦高男子看了一眼门外。
“还等?”
深青长衫没有说话。
又过了半盏茶。
宅门外还是空的。
铁面人没有回。
灯芯匣也没有回。
瘦高男子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折了?”
深青长衫看着城图上的“叶霄”二字。
“若没验到,灯贩该退。”
“若只是被发现,铁面人该回。”
“可现在,不只人没回,连灯芯匣都没回来。”
屋里静了一瞬。
瘦高男子眼神变了。
“他们验到了。”
深青长衫道:“也动手了。”
瘦高男子接着道:“但没拿下。”
“甚至全军覆没。”
这句话落下,屋里的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没人再说话。
他们手里的情报写得很清楚。
叶霄刚出重牢。
五十九日锁罡链封禁,气血该亏,罡气该损,血肉该弱。
城主府那一场之后,他更不该还有多少余力。
铁面人带着其他人,在叶家门口动手。
按理说,不该败。
至少,不该败得连消息都送不回来。
深青长衫伸手,把清石巷上的短钉拔了出来。
钉尖离开纸面,带起一道细细裂痕。
瘦高男子低声道:“还试吗?”
“不试了。”
深青长衫把短钉放进一枚细长黑筒里。
“目标已经锁定。”
他合上黑筒。
“叶霄这个人有古怪,和情报不符。”
瘦高男子沉默片刻。
“我们亲自出手呢?”
深青长衫抬眼看他。
“铁面也是这么想的。”
瘦高男子不说话了。
深青长衫把黑筒递给他。
“回府城。”
“告诉大人。”
“灯芯匣有反应。”
“人没回来,匣也被夺。”
他停了一息。
“到了那时候,自然会有其他人出面。我们宁可受责罚,也没必要拿命去赌。”
……
清石巷口,一间屋子里。
灯火很低。
叶霄进门后,反手落下门闩。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只剩两个人。
叶霄。
铁面人。
铁面人被缚在椅上,双手反扣,胸口衣襟已经被血浸透。下颌被重新接了回去,可只要稍一牵动,额角便有冷汗渗出。
外棚下,四具尸身已经处理干净。
灯贩、补鞋匠,还有两个黑衣人。
叶霄坐在桌边。
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裂开的灯芯匣。
黑残片。
铁面人只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很稳。
眼神不乱。
呼吸不乱。
肩颈不乱。
连指节都没有多用半分力。
这是受过训练的人。
他知道什么时候闭嘴,也知道怎样让别人从他身上找不出答案。
可叶霄没有看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