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林砚的声音响起。
“阁主。”
叶霄垂眼,把还没压成的罡散回四肢百骸。
“说。”
林砚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本薄册。
民心册。
严泉跟在后面,脸色不好看,手里提着一只小坛。坛口封得很细,外面缠着半截旧布,布上按着一个手印。
林砚把册子放到案上。
“阁主,昨夜第七册民心册里,有一笔不对。”
叶霄看向他。
林砚翻开册页,指尖压在其中一行。
“有人送来一坛药酒,说是给阁主擦伤。记名东平巷,张阿牛。”
他又翻过一页。
“前几日,他娘在伤房记过三帖散瘀药账。”
“当时看起来没问题。”
“但今日一查,人有些古怪。”
严泉把小坛放到案上。
“现在药酒没进药房,也没让人用。”
林砚道:“守门人说,他送酒时不问阁主伤势,也不问阁主能不能吃东西,只问这坛药酒会不会送到阁主手里。”
这不像下城人来送心意。
这几日那些人送东西,开口多半先问一句:叶阁主还活着没有,叶阁主伤好的怎么样,能不能吃上一口热的。
没人一进门,就盯着东西能不能到叶霄手里。
叶霄看着那只小坛。
“开。”
严泉拆开坛封。
药酒味冲出来,第一口闻去,是活血、散寒、止痛的正经药气。
叶霄取了一点,沾在指腹,送到舌尖。
严泉眼皮一跳。
“阁主。”
叶霄抬手。
严泉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药力是真的。
药性也足。
可那股热意落到舌根时,多了一丝细涩。那点涩不冲,不毒,寻常药师验到最后,也只会当作药材火候偏了一线。
叶霄把药酒吐进帕中。
“不是毒。”
严泉绷着的肩刚要松下去。
叶霄又道:“但有问题。”
他把帕子压在案上。
“请葛供奉过来。”
严泉转身出门,让人去上城星辰阁请葛青藤。
半炷香后,葛青藤拄杖进了下城后院静室。
他没有多问,先看坛封,又看旧布上的手印,最后才取了半盏药酒,以清水一冲。
酒色散开,清水里浮出一层极淡的灰痕。
葛青藤盯着那层灰痕看了几息,脸色慢慢冷下去。
“拖伤的脏药。”
严泉手指一紧。
葛青藤继续道:“它不杀人,也不烂伤。重伤武者用了,头两日皮肉会热,痛处会松,看着像药力化开。”
他抬眼,看向叶霄。
“可药性会留在骨血里。”
“不显在伤口上。”
“等人真正动气血、动罡、动刀,那些看似合住的伤,会从里面反咬。”
“最后升伤上加伤。”
屋里安静下来。
严泉脸色彻底冷了。
叶霄把帕子合上。
“他们认定我还伤着。”
“也赌我会用这药酒。”
屋里没人接话。
外面的人只看得到锁痕,看得到重牢,看得到城主府外堂那一战。
所以他们笃定,叶霄必须用药。
也笃定星辰阁刚立民心册,还有星辰阁以往作风,不会拒掉每一份心意。
这刀不亮。
却够阴。
叶霄问:“人呢?”
林砚道:“在偏厅,荒狼让人留住了。”
叶霄起身。
“那就去问问。”
林砚合上民心册。
“我跟阁主去。”
“不用。你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