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爷看见了。
他脸上的笑更深。
“怎么,心疼了?”
“叶阁主,你救得了一个陈莺,救得了这一屋子吗?”
他说着,把手里的薄册往炭盆上一扔。
火舌卷住纸边。
“你来晚了。”
“账要没了,人也快没了。”
“你又能如何?”
他说完,看了一眼木案上的女人。
女人腕口还在流血,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
药师低声道:“二爷,这一碗浑了。”
沈二爷笑了一下。
“浑了就不要了。”
他抬了抬手。
“人也不要了。”
“入炉。”
按着女人肩膀的人立刻抓住她头发,把她往炉口拖去。
女人嘴里塞着布团,叫不出声,只能用脚跟死死蹬着地面。
血从她腕口一路滴下,在青石上拖出一道歪斜的红线。
叶霄动了。
脚掌碾碎地上薄冰,整个人直取炉边木案。
拖人的人低喝一声,刀锋出鞘,刀口浮出一层薄薄罡锋。那罡锋贴着刀刃震开,炉房里的炭灰被逼得往两边一散。
叶霄已经到了他面前。
沉黑长刀没有出鞘。
刀鞘上却出现一层护身罡气。
横撞。
砰!
刀刃上的罡锋被撞得当场塌碎,裂开的罡气反卷回去,震得那人虎口炸开,胸口也跟着一陷。人还没来得及惨叫,便倒飞出去,撞进炉边木架,木牌噼里啪啦砸落一地。
另一名内卫从侧面扑来,手中短钩直取叶霄腰侧。钩尖上的罡气细而阴,贴着衣角一划,便割开一线裂口。
叶霄左手扣住钩背。
五指一压。
护体罡碾下去,短钩发出一声刺耳弯鸣,钩尖扎进青石,石面裂出几道细纹。那人腕骨跟着错开,肩头刚要下沉,叶霄一脚已经踹在他膝上。
咔。
膝骨折开。
那人跪下去,额头正撞在血槽边,昏死过去。
叶霄没有停。
刀鞘反手一扫,按住女人腕口的药师贴墙飞出,后背撞在炉壁旁,喉咙里只剩抽气声。先前按女人肩膀的人刚要退,叶霄反手扣住他的脸,直接按进木案。
砰。
白瓷碗翻倒,血水沿着案边泼下去。
女人浑身一颤。
叶霄扯开她嘴里的布团,反手按住她腕口。
血很快浸红布面。
他又从怀里取出一只小药瓶,拔开瓶塞,把药粉倒在伤口上。
女人疼得浑身一颤,血流终于慢了下来。
她猛地喘了一口气,眼泪这才涌出来。
叶霄道:“活着。”
女人抖着点头。
叶霄刀鞘一挑,震断老伙计身上的绳结。
老伙计摔在地上,嘴里的布团滚出来,第一句话便是:“炉后……有底账……”
沈二爷眼神微微一动。
“叶霄。”
“你真以为青柳那晚,就算见过场面了?”
“那里只是血房。”
他抬手,点了点炉房。
“这里才是炉。”
“人进青柳,是女工。血到这里,才入账。”
他看向刚被叶霄救下的女人,语气像在说一件药材。
“莲娘,是吧?”
旁边有人低声回道:“是。”
沈二爷笑道:“你看,她也有名。”
“可挂上炉牌之后,名字就不值钱了。”
他转头看向叶霄。
“你救了她。”
“那就让我看看,你还能救多少。”
他抬了抬手。
“炉牌入火。”
“底账走后门。”
“老东西,封口。”
他这话一说完,炉后有人抓起几块木牌,停在炭盆上方。
另一个药师抱住黑册,脚尖已经转向后门。
角落里,一名沈家内卫抬起袖口,袖缝里露出一点黑芒,正对老伙计喉口。
人、账、炉牌。
三处都悬着,只差一声落下。
叶霄眼神冷下去。
两个沈家内卫从炉房阴影里分开。
一人掌心扣着木牌,一人袖中夹着细针,站位一左一右,刚好卡住叶霄去后门和血槽的两条路。
沈二爷站在门下,没有退。
他指了指炭盆,又指了指炉后那扇小门。
“你顾人,账就没了。”
“你顾账,人就死了。”
“你回头找我,这里就烧干净了。”
他看着叶霄,笑意很淡。
“叶阁主,你这种人最好算。”
“见不得活人断气。”
“所以这炉里,处处都是你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