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很威风吗?”
“他不是把人从青柳抱走了吗?”
“他不是要记账吗?”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出了声。
“账?”
“叶霄,你真以为自己开了个星辰阁,就能在上城记账?”
“这座城的账,什么时候轮到你写了?”
“你救回去的那个陈莺,现在还剩几口气?”
“那个叫陈守的小子,是不是还守在门外哭?”
“还有那几个女人。”
“你能救她们一次,能救她们一辈子?”
街边有人脸色变了。
沈二爷却越说越慢。
越慢,越刺耳。
“下城这些人,命贱。”
“给点银子,她们自己会按手印。”
“给条活路,她们自己会走进门。”
“进了门,血是我的,命也是我的。”
“她们自己认的契,凭什么算到我头上?”
叶霄的手指动了一下。
灰袍老人脸色骤变。
下一瞬,他体内罡气转动,身形横在沈二爷与叶霄之间。
街口的风停了一息。
沈二爷也停了一下。
可他很快又笑了。
“你看。”
“你还是不敢。”
“你要是真敢,就不会站在那里听我说话。”
“叶霄,你在青柳没杀我,现在也不会杀我。”
“因为你心里清楚。”
他一字一句道:“在天渊城,有些人不是你有资格杀的。”
“尤其是我。”
叶霄终于开口。
“说完了?”
沈二爷眼角一跳。
叶霄看着他。
“我说过。”
“账记着。”
说完,他从车旁走过。
灰袍老人没有让开,却也没有出手。
两人擦身而过时,灰袍老人掌中已有罡气。
叶霄连看都没看他。
直到叶霄走远,沈二爷脸上的笑才慢慢收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发抖。
他猛地攥紧。
“装腔作势。”
“又是账记着,就算记再多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奈何不了我。”
灰袍老人没有接话。
沈二爷冷冷道:“你刚才怕他?”
灰袍老人沉默片刻。
“二爷,若真动手,我未必拦得住第一下。”
“他已入覆罡,不能再按旧眼光看。”
车里一下安静。
沈二爷脸色更难看。
半晌后,他放下车帘。
“去府里。”
“告诉他们,叶霄去了镇城司。”
……
镇城司门前,石阶很高。
夜里仍有灯。
叶霄走上去时,守门镇城卫认出他,立刻侧身。
“叶大人。”
叶霄点头,径直入内。
值房里,卢行舟正靠在案边翻卷。
听见脚步,他头也没抬。
“这才多久,又来了?”
“我现在一听见你的脚步,就觉得镇城司今夜又不用睡了。”
叶霄停在案前三步。
“问个人。”
卢行舟抬眼。
“谁?”
“沈二爷。”
卢行舟手里的薄卷停住。
他看了叶霄一眼,笑意淡了些。
“青柳的事,我听说了。”
“看你这模样,来的路上碰见他了?”
叶霄道:“嗯。”
“他拦你?”
“嗯。”
卢行舟把薄卷合上,往案上一放。
“你没动手?”
“没有。”
卢行舟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行。”
“脑子还在。”
叶霄看着他。
卢行舟道:“他敢拦你,就是赌你会动手。”
“你若在街上动了他,青柳血房就会被压到后面。”
“城主府只要咬死一件事——”
“星辰阁阁主,当街袭杀城主府贵人。”
“到时候,城主府不用解释血房,护城司不用解释为什么没查,青柳也不用解释那些女工去了哪。”
“所有人的眼睛,都会先看你这把刀。”
叶霄没有说话。
卢行舟指尖点了点案面。
“他这个人,最会做这种事。”
“躲在规矩后头,把别人逼到规矩前面。”
“你一急,他就赢一半。”
叶霄道:“青柳血房,陈莺活着带回来了。”
卢行舟看着他。
叶霄继续道:“腕有取血伤。”
“药纸写着,陈莺,血净,留炉。”
“朱平供出,沈二爷每月入青柳看人,陈莺是他亲挑。”
“孙药供出,血药由南墙旧库料、旧百草暗库封蜡、血补方底料、异兽骨粉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