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牌角往下渗。
被雾一浸,颜色发暗。
树下没有尸体。
没有兵刃。
只有几道拖痕,从树根一路没入白雾。
一名药行护卫盯着树上的东西,脸色白了些。
“雷翼武馆的腰牌。”
“药行护牌。”
他看向最后那半截木牌,声音更低。
“这块……看不出是哪家的。”
叶霄看着树下拖痕,没有说话。
祁月霜走到树前。
她没先看血。
短刃一挑,挑开爪痕边缘翻起的木屑。
爪痕很深。
也很稳。
她道:
“不是乱杀。”
那名药行护卫忍不住问:
“那是什么?”
祁月霜收回短刃,目光落在树下那几道拖痕上。
“路标。”
那人一怔。
祁月霜道:
“给活人看的。”
那人喉咙动了一下,没再问。
寒骨岭口往里,有三条路。
左路最干净,草叶上只有雾水,连断枝都少。
中路血痕最重,像有什么东西被一路拖进去,泥土都被磨开。
右路最不起眼,旧猎痕压在草根底下,树根旁有几枚浅脚印,却没有明显兽腥。
先到岭口的几支队伍,都停在雾外。
“走中路。”
“血在那边,人肯定被拖进去了。”
“左路干净些,先绕过去。”
“干净?这种地方越干净越不对。”
“右路那点旧痕算什么线?走那边不是白绕?”
争了几句,声音低下去,还是没人先动。
叶霄没参与争论。
他的视线,只落在中路那道血痕上。
祁月霜已经走到左路前,短刃挑开树根旁压实的草泥。
表面很干净。
底下却有翻动的新痕。
她道:
“左路被清过痕。”
叶霄道:
“中路,是故意留给活人追进去的。”
几名武者脸色微变。
叶霄没再解释,迈步走向右路。
一个老猎手皱眉开口:
“叶堂主,右路没新痕,追不出路。”
他年纪不小,背着猎弓,腰间挂着几只旧兽耳,一看就是常年进山的人。
这话不算挑衅。
只是提醒。
“寒骨岭不是问武台。”
“猿群不会站在那里等人砍。”
旁边几人没开口,可都觉得老猎手这话,说到了他们心里。
叶霄停了一下。
“它想让人看的,才会摆在明处。”
“它不想让人看的,才可能是路。”
老猎手眉头皱得更紧。
这话不合山里找路的老规矩。
可左路被清过痕,中路那道血又拖得太直。
两条路,都像故意摆在眼前。
山里最怕的,就是这种路。
祁月霜看了叶霄一眼,拇指抵住鞘口,也走向右路。
几支队伍站在原地,没人立刻跟。
雷翼武馆那边有人盯着中路血痕,脸色发青。
树上钉着雷翼腰牌。
血又一路拖进中路。
不管是不是陷阱,他们都不能当作没看见。
“走中路。”
那人咬牙道:
“先找人。”
他带着两名武者,先往中路去。
也有人看向左路。
“左路至少干净。”
那队人绕向左侧,很快被白雾吞了半截身影。
老猎手站在原地,手指在弓弦上压了压。
他看了看中路,又看了看叶霄和祁月霜的背影,低骂一声。
“跟远点。”
他压低声音,对身后几人道:
“别踩他们的脚印,贴右侧草根走。”
“前面一有动静,立刻退。”
说完,他才带着自己那队人,隔着十几步,跟上右路。
其余几支队伍也各自散开。
到了这一步,谁都不敢把命全押在别人的判断上。
右路很窄。
越往里走,白雾越低。
药路被草叶和山藤吞了一半,脚踩下去,泥水会从草根底下冒出来。
风里只剩湿冷兽腥。
第一声猿啸,从前方传来。
第二声,在左侧山腰。
右路后方,一名武者刚要转头,第三声猿啸已经从来路雾里响起。
刚才还能听见的脚步声、低语声,不知何时都没了。
叶霄停步,回头看了一眼。
岭口那棵老树,已经被白雾遮去大半。
树上那几块腰牌、护牌和半截木牌,还在雾里晃。
叶霄看着那几块牌,眼神冷了下来。
南门外,人把猿王写在榜上。
进了寒骨岭,有东西先把人的牌钉在了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