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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缝里还是黑砂。

矿车还是在响。

可砂库门前那群矿夫站着,没有立刻散。

陈槐站在正砂车旁,掌心还在流血。

他看着叶霄的背影,忽然抬起手。

不是行礼。

只是把那截铁链高高举了一下。

他身后的矿夫也慢慢抬头。

没有喊声。

没有跪拜。

只有一双双被炉灰熏黑的眼睛,看着那辆载着高济川和黑封卷的车,驶出黑炉城。

叶霄没有回头。

可他听见了身后的铁链声。

哗啦。

很轻。

像一条旧锁,被人第一次拖离地面。

出城后,矿道风大了些。

黑炉城的炉烟,在身后一点点远去。

他们没有走商队慢程。

沿途换马不换车,夜里只停半刻换药。

三日路上,高济川醒少昏多。

杜玄照每日换药布,只留黑铜锁钉和钉座露在外面。

钉不能动。

人也不能死。

黑封卷被压在车中最干燥的暗格里。

叶霄一路骑在车侧。

衣上的旧血和炉灰,被风吹得更暗。

过旧驿岔口时,杜玄照抬头看了一眼。

那条岔路被荒草盖了半截。

风一吹,草叶像一排低头的人。

马车从荒草前碾过去。

三日后。

天渊城西门外,晨雾未散。

高济川还活着。

活证入城前,不能先亮给所有人看。

只是车帘压得很低,车旁的人衣上带血,马蹄一路踏进城门。

入城先是下城。

街边早食摊刚开,炉烟和汤锅热气混在一起。

行人远远避开那辆带血的马车。

没人知道车里躺着谁。

也没人知道,车底暗格里压着的那一卷黑封卷,能砸动整座黑炉城。

马车穿过下城街道,又过上城门道。

到上城北街时,街面一下安静许多。

青石路冷,府墙高,晨雾压在屋檐下。

街角茶楼刚开。

有人认出叶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几日上城私下有过猜测,说叶霄出城,是避周承渊的锋芒。

可现在,叶霄衣上带血,刀上带灰,身后还跟着一辆压帘马车。

像有大事压在车里。

先前说他避锋芒的人,此刻都不敢接话。

北街的声音,先低了一层。

镇城司门前值守的镇城卫,远远看见叶霄和杜玄照,先是一怔。

随后立刻站直。

叶霄翻身下马。

没有掀车帘。

杜玄照也没有把黑封卷露出来。

叶霄只道:

“走内门。”

“报上官大人。”

“请卢行舟入内堂。”

“黑炉城卷回司。”

门前镇城卫脸色一肃。

“是。”

他没有多问。

也不敢多问。

很快,镇城司侧门打开。

马车没有停在外堂前,而是直接驶入内院。

车轮碾过青石。

内院门一重一重合上。

直到最后一道门落锁,杜玄照才掀开车帘。

车厢里,高济川脸色灰白,右腕仍连着半截铁栅。

黑铜锁钉露在外面。

晨光从门缝里落进来,照得那枚钉子冷得刺眼。

内院当值的几名镇城卫脸色骤变。

可没人出声。

杜玄照抱着黑封卷下车。

“封内院。”

“未得上官大人手令,任何人不得外传。”

当值镇城卫立刻低头。

“是。”

镇城司深处,内铃响起。

铛。

铛。

铛。

声音不高。

却一声声撞进内堂。

叶霄抬头,看向镇城司深处。

这一趟黑炉城,他们带回来的不是一卷砂库案。

是一座矿城,压在卷上的手。

高济川眼皮动了动,声音沙哑:

“别让老子在车里躺太久。”

“这玩意硌得慌。”

杜玄照看了他一眼。

“先验人。”

“再验物。”

“最后验卷。”

叶霄握着刀柄,迈步往内堂走去。

“让他们看看。”

“黑炉城这一卷,到底压住了多少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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