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砂车也还停在原位。
车布被掀开,黑炉罡砂沉沉压在车斗里,像一车没有出鞘的刀。
高济川被重新抬回案桌旁。
他的右腕仍旧连着半截铁栅。
黑铜锁钉还没拔。
杜玄照只道:
“回天渊城再拆。”
“钉座连着血槽。”
“这里拆,人证一起毁。”
高济川闭了闭眼。
“老子一把年纪,还得把自己当证物押回去。”
杜玄照道:
“活证比尸证贵。”
高济川睁眼看他。
“你这张嘴,迟早让人拿针缝上。”
杜玄照没接这话,直接开始封总卷。
“第一类,砂库案场。”
“清灰毁证,白灯引车,最后一车正砂,账匣夹层暂封。”
“第二类,旧砂井与暗炉。”
“老城主原位尸证,换砂槽残样,半枚乌铜旧印。”
“旧印底残痕,回天渊城再验。”
“高济川活证,随卷回城。”
“第三类,城主府。”
“朱封箱洗案,掌灯房引灯,印房改供,案库出箱。”
“第四类,黑炉镇城司。”
“封案改卷,锁册出钉,高济川被列重犯。”
镇城使没有说话。
黑炉城主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案桌前,脸色都沉得像炉底冷铁。
杜玄照另起一页。
“第五类,涉案人。”
“矿监所主簿。”
“票柜管事。”
……
“黑炉镇城司副使。”
银签没有停。
一个又一个相关名字,被写进卷里。
“掌灯房、印房、案库、封案房、锁册房。”
“凡经手者,另册候审。”
每落一个名字,案桌前便有一个人低下头。
这一次,黑封卷封的不是一辆车。
是一座城里,所有伸过手的人。
这卷若回到天渊城,就不再是砂库失火。
而是官矿砂号、城主府、黑炉镇城司,一起洗不干净。
叶霄看向黑炉城主和镇城使。
“黑炉城还要运转。”
黑炉城主眼神一动。
叶霄继续道:
“矿口不封。”
“民砂照走。”
“炉区照烧。”
“但正砂库额线,暂由黑封卷接管。”
“只接证线,不断矿线。”
黑炉城主没有立刻答。
叶霄看着他。
“你若真怕半城人没饭吃。”
“就别再让底下人,替你们毁证背锅。”
“从现在起。”
“谁借运转之名移人、换账、断证。”
“谁入卷。”
黑炉城主沉默一息。
“可。”
镇城使也道:
“黑炉镇城司,出人护送黑封卷。”
叶霄看向他。
“不用你们护卷。”
镇城使脸色一沉。
叶霄道:
“封街。”
“封涉案房。”
“看住自己人。”
“卷,我自己带。”
这话很难听。
却没人能反驳。
黑炉镇城司已经入卷。
再护卷,便成了涉案人护卷。
杜玄照把黑封卷合上。
银签压卷。
咔。
黑封扣落。
“黑炉城主。”
“镇城使。”
“签押。”
黑炉城主看着卷扣,沉默片刻,终于抬手按下城主令。
镇城使也抬起手,按下黑炉镇城司铁印。
两枚印落下。
杜玄照没有立刻收卷。
银签又落一笔。
“城主府掌灯房、印房、案库,暂封。”
“黑炉镇城司封案房、锁册房,暂封。”
“已入卷涉案人,不得调离,不得换押,不得私审。”
“凡再动人、动账、动证者,另入重卷。”
黑炉城主眼神沉了一下。
镇城使腰间那柄宽背长刀,也轻轻响了一声。
可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从这一刻起,城主府不能再调掌灯房、印房、案库。
黑炉镇城司也不能再碰封案房、锁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