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封车,可以说是砂号下面的人乱来。”
“空砂库,可以说是火后查损混乱。”
“高济川,可以说是私查失控。”
“押运队,可以说是山道遇匪。”
他声音低了一分。
“到最后,每一处都有错。”
“可每一处都只能推出一个替死鬼,咬不到幕后的人。”
风把炉灰卷过来,落在两人衣摆上。
杜玄照看向街边:
“他们想让我们急。”
“越急,越会出错。”
叶霄道:
“那就不急,先把正砂那条路找出来。”
两人穿过东街,到了黑炉驿馆。
驿馆不大。
墙上也有灰。
门口挂着几盏矿灯,灯火被风压得很低。
刚进院,驿馆掌柜便满脸苦色地迎上来。
“叶大人,杜大人。”
“实在不巧,后井下午塌了井沿,正在修。”
“热水恐怕要晚些。”
马夫也跑过来。
“叶大人,马料票柜今晚闭柜,说是砂号旧账核对。”
“草料只能先用旧料顶一顶。”
厨房那边更乱。
原本备饭的厨子被人叫走,说是去砂号认旧账。
半个时辰后,送来的饭菜已经冷了。
碗边有一股灰味。
杜玄照看了一眼饭菜,没有动筷:
“他们不敢下毒。”
“但让人恶心,饿我们一夜,他们敢。”
叶霄看了一眼院里的井,又看向马棚和厨房:
“他们这是要断水、断马料、断饭。”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像一队人拖着东西过来。
灰铲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
麻袋被人扛在肩上,袋角还沾着旧灰。
后面还有几只水桶,一晃一晃,桶壁撞在一起,声音闷得很。
一个灰脸矿头带着十几个矿夫走进驿馆。
院门外,还站着一排没进来的。
他手里抱着一块旧木牌。
木牌上盖着矿监所印。
灰脸矿头进门先行礼:
“叶大人,杜大人。”
“矿监所旧规,卯时清灰,午时封账。”
“怕二位大人忙忘了,小的特意把章牌送来。”
他说着,侧身让开。
身后那十几个矿夫往前站了一步。
有的扛灰铲。
有的提水桶。
有的背麻袋。
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枚灰班木筹。
灰脸矿头笑了笑:
“明早卯时,第一批进砂库清灰的,就是他们。”
“灰不清,库不开。”
“他们工钱就记不上。”
“这些人没什么本事,就靠这一日一日的工钱活。”
那群矿夫头压得更低。
没人说话。
灰脸矿头又道:
“叶大人要查案,小的们自然不敢拦。”
“只是清灰误不得。”
“封账也误不得。”
“若二位大人查不完,小的也只能按规矩办。”
他说完,还笑了笑:
“不然误了矿期,下面人要骂娘。”
这话说得恭敬。
可那一排灰铲、水桶、麻袋,就摆在叶霄眼前。
像是把这些人的饭碗,直接推到了驿馆门口,想逼人妥协。
叶霄看着他:
“你是来逼我动手的?”
灰脸矿头笑容一僵。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叶霄道:
“我一动手,明日卷上就能多一条。”
“外来黑封恃武压矿,殴伤矿头,扰乱矿期。”
他看了一眼那群低着头的清灰矿夫:
“再往后,就能说我压人饭碗。”
灰脸矿头喉咙动了动。
叶霄继续道:
“你白费心思了,就凭你,还没资格让我动手。”
矿头脸色青白。
杜玄照在旁边落笔。
矿头送清灰牌。
卯时清灰。
借复矿施压。
威逼案场。
灰脸矿头看见那几行字,眼角跳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
自己就送了块清灰牌,说了几句矿期旧规。
这也能入卷?
这姓杜的怕不是有病。
照他这么记,明日自己多喘两口气,都得写个“气息急促,心中有鬼”。
可这话他不敢说。
因为杜玄照的笔,还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