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那点光从他眼底散开。
杜玄照沉默一息,伸手替他合上眼。
他对活人冷。
对死人,反而规矩。
死人不会说谎。
会说谎的,是把死人塞进车底的人。
杜玄照看着车板上的两个血字,忽然道:
“他不是被漏下的。”
叶霄看向他。
杜玄照继续道:
“舌头削了,却没立刻杀。”
“气血没断尽。”
“人藏在夹层里,正好能撑到我们来。”
他顿了顿:
“这不是漏手。”
“是有人知道,我们会找到他。”
叶霄低头,看着那两个血字。
灯。
引。
片刻后,他看向矿道深处:
“这不是线索。”
杜玄照擡眼。
叶霄道:
“是饵。”
“有人想让我们看见这两个字。”
“再让我们以为,路就在灯下。”
“借此误导我们。”
杜玄照取出案纸,写下:
无名押运人。
舌断。
藏于伪劫砂车底层。
死前血书二字。
灯。
引。
疑有人故意留其一口气,以候镇城司。
写完,他用窄刀切下一掌宽的染血木片,封入箱中。
“封证二。”
叶霄没有说话。
杜玄照又在夹层边缘停住。
银签拨开一点焦黑蜡渣。
里面露出半枚烧裂的火漆。
火漆边缘残着一个字。
高。
叶霄看了一眼。
杜玄照也看见了。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杜玄照把火漆收入证袋。
“封证三。”
叶霄反手一拧。
哢。
车夫一边肩膀当场脱臼,整个人疼得往下一软。
叶霄又一脚踢在他膝弯。
车夫扑通跪倒在车旁,再也撑不起身。
杜玄照取出封绳,锁住车夫双腕,又绕过车辕缠了两道。
最后,他把一枚银签压在绳结外。
“活口一。”
“绳结断,便是有人动过。”
车夫疼得浑身发颤,却连擡头都不敢。
叶霄起身,看向矿道。
他看的不是一处。
是整条路。
断轴。
空麻袋。
会哭会喊的车夫。
车底下被割舌的押运人。
差点被毁掉印痕的封铅。
还有那半枚烧裂的火漆。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已经不是劫道。
是有人把这里做成了劫道的样子。
叶霄看着矿道上的车辙,道:
“他们在遮真正的车去了哪。”
杜玄照那枚银签,在车辙旁轻轻一落。
“车是空的,车辙却重。”
“轴是新砸断的,不是半路折的。”
“民砂车上,不该有押运封铅。”
“车底下,更不该藏着押运队的人。”
他说到这里,擡头看向矿道深处。
“这里不是案发地。”
“是摆出来给我们看的假地方。”
叶霄从车板缝里挑出一粒黑砂。
砂粒比寻常砂更沉。
指腹一碾,带着一点细微冷硬感。
杜玄照看了一眼:
“黑炉罡砂。”
叶霄擡头,看向矿道深处。
天色暗了一些。
远处矿道上,隐约有两点灯火亮起。
一点顺着正路,往黑炉城方向去。
一点在矿道尽头微微一偏,绕向山背。
两点灯,一明一暗。
像早就等着他们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