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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城爬起来的人,终归上不了面。”

“真碰上周承渊这种人,心一乱,路就走错了。”

有人接了一句:

“昨夜刚斩了张、黎两家的三把刀,今日就离城。”

“外人会怎么看?”

那人指尖点了点桌面。

“只会觉得,周承渊还没回来,他先不敢等了。”

“怕得只想尽快离开是非地。”

茶香热气往上浮。

几句话,也跟着浮了出去。

叶霄出城了。

叶霄不敢等。

叶霄被周承渊的名字压乱了阵脚。

话传得不快,却已在上城散开。

可这些话传开的时候,叶霄早已不在城里。

两骑向西北而去,马蹄踏碎官道尘灰。

这一路尘灰,被马蹄卷到午后。

旧驿岔口,终于出现在前方。

官道到这里分成两边。

一边往旧驿方向,路宽,却冷清。

一边折向西北矿道,路窄,尘重,车辙深得像被硬生生压进泥里。

路边的破驿亭,只剩半截旗杆。

旗布早烂了。

几缕灰布挂在杆头,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抽在木头上。

啪。

啪。

像有人在暗处轻轻拍手。

杜玄照看了一眼破驿亭:

“歇马?”

叶霄收回目光:

“不歇。”

“这卷是黑炉城。”

杜玄照点头:

“路分得清,是好事。”

两人转入西北矿道。

矿道比官道更窄,也更糙。

碎石铺过路面,长年被重车压着,车辙里积着灰黑色砂末。

越往前,风里的尘味越重。

又走出二十余里,前方忽然传来哭喊声。

“别杀我!”

“别杀我!”

一个车夫从路边爬出来,半身都是灰。

他身后停着一辆砂车。

车轴断了。

车厢歪在路边。

几只空麻袋散在地上,看着像刚被人翻过。

车夫看清两人衣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到路中间,磕头如捣蒜:

“二位大人救命!”

“小的是替砂号运民用砂的。”

“半路遇上劫砂的,货被劫了,车也砸了。”

“他们刚往山背那边去了!”

“求二位大人快追,再晚就追不上了!”

叶霄没有下马。

他看着车夫。

车夫一边哭,一边往砂车旁缩了缩,像是怕挡了两位大人的路。

可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自己的袖口。

那点动作很小。

可逃不过叶霄的眼睛。

叶霄目光又扫过那辆砂车。

空麻袋散得太整齐。

车厢歪得太巧。

断轴旁的泥,也被人踩得乱。

这不像劫后残车。

更像摆出来等人看的现场。

杜玄照已经翻身落地。

他没先问人。

甚至没先看车夫。

他先看车辙。

砂车旁边的车辙很深。

深得不该属于一辆空车。

可车旁那些麻袋,全是空的。

杜玄照蹲下,指尖在车辙边缘一抹。

灰砂还新。

又潮。

他起身,走到断轴旁。

断口外层旧,内里却白。

不是半路折的。

是后来砸断的。

车夫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大人,小的真是被劫……”

杜玄照的银签轻轻点在车板缝上:

“第一句太急。”

车夫一僵。

“第二句太熟。”

车夫喉咙动了动。

杜玄照擡眼:

“说到山背时,你看的是袖口。”

车夫脸色彻底变了。

他原本还想哭。

还想磕头。

还想把这场戏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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