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马背上的秦氏探风。
脖颈铁环。
腕上勒痕。
皮肉里新翻开的血。
再看白衣掌事。
衣料虽脏,袖口里那点暗绣还在。
不是寻常驿匪。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瘦高账房怀里那一扎旧签、假契、散工牌上。
老者眼神一点点凝住。
他走过很多官道。
见过劫货的。
见过灭口的。
也见过各种场面。
眼前这场面,绝不是普通杀人。
崔伯压低声音:
“那马背上的,是活证。”
崔少衡脸色仍冷。
“活证也不能证明他不是凶人。”
崔伯道:
“但能证明,他现在要带活人回城。”
“你若挡他,先问自己接不接得住这条命。”
崔少衡一怔。
那秦氏探风趴在马背上,喉咙里又压出一口血气。
人还没死。
但也真快死了。
叶霄看了崔少衡一眼。
“让路。”
崔少衡脸色一沉。
“你命令我?”
崔少衡见叶霄无视自己,胸口起伏了一下,怒意顿时又升腾了几分。
崔伯这才看向叶霄,缓缓拱手。
“阁下是镇城司的人?”
叶霄从袖中取出镇城卫牌。
拇指一推。
牌面在青皮风灯下一亮,一息后又收了回去。
崔伯目光在牌上一停。
他脸上的随意收了几分。
不是普通镇城卫牌。
是天级。
崔伯没有多问,只缓缓点了点头:
“天级镇城卫。”
“难怪敢带人和证走这条官道。”
崔少衡眼神一顿。
他当然知道天级镇城卫代表什么。
可他仍旧看着叶霄,没退那口气。
“天级镇城卫,就能在官道旧驿杀这么多人?”
崔伯按在刀背上的手,又往下压了半寸,声音沉了下来:
“少衡。”
“让路。”
崔少衡盯着叶霄,握刀的手没松。
“可这里死了这么多人,难道你没看见?”
崔伯道:
“我看见了。”
“所以才让你别拔刀。”
他看了一眼马背上的秦氏探风,又看了一眼叶霄身后的白衣掌事和账房。
“人没死。”
“证也带着。”
“这就不是路边寻常凶案。”
崔少衡还要说话。
崔伯声音压低了些:
“我们刚要进天渊城。”
“第一日,就要在官道上拦镇城司的天级牌?”
“少衡,这不是胆气。”
“是给人递话柄。”
崔少衡胸口一滞。
这句话,他听懂了。
崔氏车队今日进天渊,挑的是王城行灯。
真在近城官道上和天级镇城卫动了刀,不管谁占理,进城后都得被人拿来做文章。
崔伯压低了最后一句:
“你想讲规矩,大可进城后再说。”
崔少衡不服。
很不服。
可崔伯的手压在刀上,压得很稳。
叶霄没有再理他们,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经过崔少衡身侧时,崔少衡忽然道:
“你叫什么?”
叶霄脚步没停:
“叶霄。”
崔少衡把这个名字咬了一遍:
“叶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