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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又是外庄……不过若只是如此倒也罢。

但人顺着线,摸到水边,这性质就不同。

他冷着脸问道:

“册呢?”

来人脸色又白了一层,张了张嘴,却没能答上来。

答不上来,其实就已经是答案。

韩柏秋脸上那层一直压着的稳,终于裂开一线。

半晌,他把手里那页零纸慢慢放下,声音压得更低:

“备车。”

“这回,我亲自去一趟。”

……

风从外河贴着栅口压进来时,荒狼先偏了下头。

是轮子碾泥的声音。

很慢,也很稳,从外河边那条更低、更潮的路上,一寸寸压进东栅外头这片烂泥里。

叶霄却没去看车,只看人。

宋川肩口那道伤把半边短衫重新浸透了,脸白得像纸,偏偏那口气还吊着。

那老人被荒狼拖到车后,腰上那道旧口子一跳一跳,稍一挪急,就要散在这口泥地上。

那女人半蜷在车影底下,嘴唇白得发灰,手却还是死死护在腹前,连指节都泛了青。

那名负责这条水线的人,被荒狼反扣着手腕压在栅角,嘴里塞着湿布,喉间那口气还没咽干净。

栅外那辆车终于到了近前。

车不大,黑顶,轮沿包着旧皮,车身干净。

当车停以后,先下来的是两个人。

一个提灯,一个提匣。

两人落地后,都没急着往前抢,只一左一右把车边那一小块烂泥地先照亮了。

灯一低,栅前、短栈、棚脚、车轮边那几滩发黑的湿痕,全都照了出来。

车门这才开了。

韩柏秋从车里下来。

衣裳还是细,还是净,连下摆都没沾泥。

可他越是这样,越衬得这地方发脏。

东栅这边活着的一个人,像终于看见了主心骨,脚下本能往前凑了半步。

嘴唇刚一动,想先把栅前这口乱补一句、解释一句。

下一刻,韩柏秋连头都没偏。

袖底一点寒芒先出去。

“嗤。”

那人双手猛地捂住脖子,整个人直直跪进烂泥里,血从指缝里往外冒,喉里只挤出半个破音,便一头栽了下去。

东栅前所有人的后背都跟着凉了一下。

韩柏秋这才擡眼。

第一眼,落在短栈边那只船上。

第二眼,看的是栅后那几道绳、那几口人命。

直到第三眼,他才真正看清,站在灯下的人是谁。

这一瞬,他眼里那点一直收得很稳的东西,终于停了半息。

他是真没想到,叶霄能顺着线摸到东栅,翻开这一口,还站到他面前。

而且,就这么站着,不躲不闪。

韩柏秋看着他,眼神这才真正落实了几分。

“原来真是你。”

他说得很平,可越平,越听得出那点短促的意外。

“先是第三口,再来是外庄,现在连这都翻了。”

“你小子真够疯啊。”

他在叶霄身上停了一瞬,才淡淡补上后半句:

“你背后那位,不打算露面?”

直到这一刻,韩柏秋仍旧不信——叶霄是凭一己之力,一路从第三口翻到这里。

叶霄声音淡得很:

“收你这口账,用不着别人。”

这话一落,东栅前的气一下变了。

谁也没想到,韩柏秋亲自到了,叶霄还敢把话说得这么死。

韩柏秋唇边那点笑意很淡,仿佛听见了什么硬撑到底的话。

“好。”

“那我就当你真有这个胆。”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进烂泥里,连泥水都没怎么溅起来。

“你能摸到东栅,翻开这口,我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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