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账记的却是减量、换药、封口、打点。
后头还有几行潦草字迹,写着几个名字,旁边只有两个字。
安静。
叶霄眼底那层冷意,一点点压了下来。
最后那枚私印,印底刻着四个字。
济春药行。
而药方边角,还压着一枚更小的副记。
百草外线。
叶霄擡眼看向那年轻人。
“济春药行,背后走的是百草的线?”
年轻人点头,嘴角发白。
“我是药行里看账的……”
“明面上是济春药行,背后走的却是百草商会的线。”
“账、票、方子,平时都锁着……本来没人碰得到……”
叶霄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偷?”
这句话一出,那年轻人喉咙一下像堵住了。
半晌,他才低下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出来的。
“因为我妹妹死了。”
街口一下静了。
连旁边那些压着声看热闹的人,都像被这六个字砸了一下。
年轻人眼睛通红,死死咬着牙,声音却还是抖。
“她前阵子染了寒症,不重,郎中都说不重……”
“我就在药行里做事,我想着自己抓药总不会出错,就把药带了回去。”
“她还笑着跟我说,哥,你就在药行当差,拿回来的药肯定比外面好。”
“我也这么想。”
“我亲手抓的药,亲手煎的,亲手喂给她……”
他说到这里,嘴唇都在哆嗦,像牙缝里全是血。
“她喝了半个月。”
“死那晚,还抓着我的手问我……哥,我是不是快好了?”
“可她那天夜里,吐了一床的血。”
“第二天一早,人就凉了。”
他说着说着,眼泪没掉下来,眼眶却红得吓人。
那不是哭。
是恨太狠,狠到眼珠子都快裂开。
“我一开始以为,是她命不好……”
“后来我收旧账,翻到废掉的底方,才发现方子不对,药也不对。”
“我不信,就顺着票去查,又盯了几次进货……”
“这才知道他们一直在换药、减料。”
“病轻的,扛过去就算命大。”
“病重的,吃下去就是催命。”
“我妹不是第一个。”
“也不是最后一个。”
叶霄没打断。
只是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沉。
年轻人死死抓住叶霄手腕,像把最后那口气都压在这只手上。
“前头也有人来闹过……”
“可他们不是没了音信,是都被做掉了。”
“一个落井。”
“一个失踪。”
“还有一个,说是喝醉了,死在臭沟里……”
“可那晚我亲眼看见掌柜半夜叫人擡麻袋出去,麻袋角上……露出来的是人的手。”
周围人群里,已经有人脸色变了。
药行坑人,大家不是没听过。
可拿药害命,害完还封口杀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年轻人越说越急,像再不说完,这口气就真要断了。
“我知道那些脏账不能留了……”
“我把底方、兑票、暗账和私印都偷了出来,想去护城司报案……”
“可我这种人,连上城门都进不去……”
“我也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我只能来找您……”
“可我还是差一点……差一点就见不到您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咳,一口发黑的血直接喷在地上。
毒已经入了脏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