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一出,连谢行舟都朝他多看了一眼。
这已经不是原本那套话了。
这是王家当场退了一步。
不退婚意。
退的是姿态,也是门阀最不愿松口的那层面子。
门边那名内门学员听得心口都发热了。
话说到这份上,换成别人,只怕当场就得动摇。
薛婵眼底那点光也微微顿了一下。
她自己都说不清,那一瞬心里先翻上来的,到底是什么。
可下一刻,叶霄已经看着那王家管事,平静开口:
“你们退的不是婚书。”
“是姿态。”
“可要的东西,没变。”
院里静得连风都像停了一下。
那王家管事看着叶霄,竟一时没接上话。
因为这才是最狠的地方。
他退了一步。
叶霄却直接把这一步后面真正的意思,掀开给他看了。
叶霄提着刀,语气依旧平稳:
“所以,不是族谱不族谱的问题。”
“是我昨夜那一场,不是为了今天让自己先挂进谁家门下。”
“你们给得够重。”
“可我,不接。”
他指间微微一紧,刀柄在掌中却依旧稳得不见半点晃动。
“婚书收回去。”
“东西也擡回去。”
“王家的路,我记下了。”
“但这一步,我不走。”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多说,只平平看着那王家管事。
那王家管事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两息。
最终还是低下头,把木匣慢慢合上,往后退了一步。
没再多争。
因为话说到这儿,再争就不体面了。
而且他也听明白了。
叶霄拒的,从来不是婚书本身。
是任何人想在他刚打出这一口气的时候,就先把他收进门里去。
王家这一步,终究还是晚了半拍。
不过临退之前,那王家管事还是停了一下,拱手道:
“叶堂主今日这口气,王家看见了。”
“可上城不是问武。”
“有些路,单靠一口气,是走不远的。”
这话不算难听。
却还是带着门阀自上而下的判断。
不是翻脸。
只是他们骨子里仍旧不信,一个下城出身的人,真能只凭自己一路走穿上去。
薛婵站在旁边,抱着的双臂不知何时稍稍松开了些。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底那点先前压着的光,终于无声散下去了一分。
轮到谢行舟。
他从头到尾都没急。
直到王家管事退下,他才擡脚往前,走到院中三步外停下。
他没有带匣子,也没有让人擡礼。
只从袖中先取出一本薄薄的旧册,又取出一张折得极整的暗金帖子,最后才取出那块通体乌沉、边缘压着细密金纹的黑牌。
那张暗金帖子露面时,林掌事眼神便动了一下。
而那块黑牌刚一现出来,连王家管事都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谢行舟先把那本薄册放到一旁,语气一如既往,不急不缓:
“楚家不给婚书。”
“也不喜欢用家谱捆人。”
“但楚家给的,通常比婚书更实。”
他说到这里,语气终于比先前重了一些:
“这是楚家第一代老祖留下的镇罡手劄。”
“那位老祖,当年走到御罡三境最后一境,镇罡。”
“手劄里写的,不是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