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睿站定后,朝叶霄拱了拱手:
“之前有些地方,我给过一点方便。”
“今日过来,不是求情,也不是卖惨。”
“我只想问一句。”
“我能不能进星辰堂?”
叶霄看了他片刻,问道:
“为什么来我这?”
陈睿沉默了一下,道:
“因为你做事讲规矩。”
“也因为现在,只有你能保住我。”
叶霄没立刻接话。
前院里静了一下。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
“人可以留下。”
“先跟着严泉做事。”
“以前那点方便,我记着。”
“但要是坏了星辰堂的规矩,一样滚。”
陈睿心头一松,立刻抱拳:
“明白。”
马武在一旁看着,咧嘴笑了一下。
同样是来投。
一个被赶出去。
一个却能进门。
差的,从来不是嘴上那点姿态。
等前院这一阵忙乱终于稍稍缓下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斜阳透过院墙打进来,落在长桌上那些账册、药包、工牌上,也落在星辰堂门前那条被踩得发乱的青石路上。
昨夜那场杀局,到这时才算真正发酵开。
裴东来死了。
裴氏塌了。
下城各路势力,都开始重新看风向。
以前不敢开的口,如今有人敢开了。
以前不敢往星辰堂门前靠的,如今开始排着队过来。
甚至连哑巷那边,都有人开始悄悄传话。
说着,也许下城以后真会不一样。
而最先缩回去的,反倒是那些原本伸得太长的手。
码头边那几个最会压价的小掌事,今早说话都低了几分。
旧巷里那几家平日最爱卡人工钱的,这会儿也不敢再把价咬得太死。
可这种变化,真落到底下那些穷人头上时,他们却还不敢信。
他们只是远远看着,悄悄听着,等着。
等着看这阵风,是不是真能吹到自己门口。
也等着看,星辰堂门前这口新规矩,到底能立多久。
真正坐在下城顶端的几方势力,这时反倒都没急着先动。
越是底子厚,越不会在这种时候胡乱伸手。
有的先把底下人叫了回去,不许乱踩口子;有的还在等,等着看上城会不会先递话下来;也有的已经悄悄往星辰堂这边探口风,想摸清楚……
叶霄这一刀,究竟只是狠狠砍了一次。
还是下城往后,真要开始换人立规矩了。
而也就在这时,消息已经传进了上城。
暮色将合,城主府内署案房里的灯火先亮了起来。
屋子不大,四壁书架却压得极满。卷宗一摞摞堆在案角,连火盆里的炭都烧得极克制,只把那点寒气往外逼开半寸。
窗纸外,最后一点天光正在慢慢退下去。
风从缝里漏进来,吹得案上那页薄卷轻轻掀起一角。
案前站着一道修长身影。
他没坐,只垂着眼,把那页薄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得很慢。
门外脚步停住。
片刻后,一名内署执事低头入内,声音放得很轻:
“下城太平码头那边,已经核实了。”
“裴东来已死。”
“两个溶血圆满护卫,也折在旧茶楼后院。”
“旧盘一夜翻了。”
“镇城使亲自划的七日线,明面上,上城各方都没下场,但暗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探。”
案前那人没说话。
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得他衣角微微一动,腰间那枚细长令牌却始终没晃。
陆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