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想让下城所有人都看看,你这边就算把旧盘口掀翻了,最后还是得吃他裴家的药、裴家的粮,走裴家的路。”
她说到这里,擡手朝外一招。
门外很快又有几辆车缓缓停下。
一车药。
一车粮。
还有一车,是麻布、绳索和短工日用的粗杂物。
严泉眼神一变。
“秦家的车?”
秦娘子点头,语气不急不缓:
“秦氏不算大盘,可先替你把这一口接上,够了。”
“明天白天,星辰堂这边不断药,不断粮,也不断工。”
前院一下安静了。
很多原本还在排队的人,胸口那口气,明显都松下去一截。
因为这不是空话。
叶霄看着她,淡淡问了一句:
“你想好了?”
秦娘子笑了笑。
“上次没真正帮上你,我已经慢了一步。”
“这次你又把机会摆到我面前了,我要是还抓不住,那就是我自己蠢。”
“所以这次,我先押你。”
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定,声音也更实了些:
“我也不说虚的。”
“我来,就是图以后。”
“裴东来这几年,是想把药、粮、散工这三口全吃死。我们这些做小口子的,早就快被他挤没了。”“你既然要掀他,我为什么不帮?”
她停了停,目光从前院那些排队的人脸上一扫而过,语气比刚才更沉一点:
“最重要的是……我没瞎。”
“我还知道,你若肯跟裴东来走一条路,替上头的人收钱,替上头的人压门,上城捧你的不会少,你也会轻松很多。”
“可你没这么走。”
“你想让下城人能松口气。”
“光这一点,你就比他强得多。”
偏厅前静了一瞬。
叶霄看着她,过了两息,才点头。
“从今晚起,星辰堂这边的药和粮,不准再沾裴家的人和车。”
“你的人现在就把货接过去。”
“天亮前,我要看见堂前停的,全是你秦家的车。”
“裴家一倒,下城后面这些药、粮和散工,先让你秦家接。”
秦娘子眼神一下亮了。
这句话,比什么场面话都值钱。
“没问题。”
叶霄这才转身,目光一扫前院几人。
“梁槐。”
“在。”
“你刚才摸到的地方,再说一遍。”
梁槐立刻上前半步。
他个头还没真正长开,站在几人中间并不显眼,可一说到这些,语速却一下快了起来:
“西街那边,我摸了四处。”
“前头有家药铺,叫顺仁,牌子旧,门脸也不大,可后头药票和补货账是连着的,和裴东来那条线对得上。”
“还有一处粮仓,在西街最里头,白天关着门,夜里才开。”
“再有两个散货口,一个在黑槐巷,一个在河边旧木棚,平时不起眼,专门替人转短粮、散药和工牌。”
他说到这里,抿了下嘴,又赶紧补了一句:
“都不是明面上的裴家招牌,可药票、货账都能对上。”
叶霄点了点头。
“严泉。”
“在。”
“你留堂里,接秦家的货。”
“药照发,粮照放,账照记。”
“今夜外头再乱,堂里也不能乱。”
“谁敢趁乱伸手,名字记下,天亮后一并算。”
严泉挺直背。
叶霄目光一转。
“荒狼、马武、梁槐。”
“跟我走。”
三人同时应声:
“是!”
叶霄声音冷得发平:
“先砸药铺,再掀粮仓。”
“我不跟裴东来慢慢磨。”
这几句话一落,前院里那口气一下就提起来了。
叶霄擡脚往外走。
经过那堆被拆开的车板时,他脚下一顿,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散开的粗药,指尖一撚,药末就在风里簌簌散开。
“他拿药粮卡别人的命。”
“那我今夜,就先断他的路,再把他找出来,杀了。”
西街的夜,比河街更冷,也更脏。
沿街那些铺子几乎都收了,只有最前头那家顺仁药铺,还留着半扇门,里头透出一点昏黄灯光,药味混着霉味,一股脑往外冒。
门口那块旧牌,边角都起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