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扫了一眼窑场,声音不高,却冷得很稳:
“从今天起,黑石没了。”
他这话一落,风正好从黑石窑场上头吹过去。
吹得废火坑里的纸灰一阵阵往上卷。
也吹得外头那些探头看的人,谁都不敢再往前迈半步。
外头那些人,有工寮里被惊动的苦力,
有一夜没睡,追到这边来探风的家属,也有附近破屋烂墙后头探头出来看的人。
他们平时知道黑石吃人。
可谁都不敢靠近。
更不敢信,真有人敢把这里当场打穿。
叶霄转过身,擡眼看向窑场外头那一片破屋、烂墙、脏路,还有越来越多探头出来看的人。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
“昨夜我说过。”
“下城最脏的路,谁再碰,谁死。”
“今天我再加一句。”
他顿了一下,目光压过整片工寮:
“谁敢拿欠契、工账、药钱,把人往死路上逼。”
“我一样砍。”
这一次,没人再怀疑这句话是真是假。
因为地上已经躺了不知多少尸体。
因为那一遝遝吃人的契纸,已经被烧成了灰。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有人真敢把这旧规矩的脏路,一脚踩断。
更因为他们亲眼看见……
这个人是溶血。
叶霄没再多停,转身就走。
马武和荒狼跟在后头。
三人才刚出窑场,后头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不是追。
是有人追着出来送。
叶霄回头看了一眼。
追出来的是一群工寮里的人。
有老的。
有壮的。
有妇人。
也有几个刚才还抖得站不稳的欠契户。
他们追出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最开始那个差点跪下的汉子红着眼,抱了下拳:
“堂主!”
“今天这条命,是你替我捞回来的!”
后头立刻有人跟着开口。
“还有我!”
“还有我家那口子!”
“还有我弟!”
一道道声音此起彼伏。
声音是乱的,可那股气,全都是往一处拧的。
叶霄看着他们,只回了一句:
“命是你们自己的。”
“以后谁再想拿走,可以去星辰堂。”
他眼神冷了半分:
“告诉我。”
这句话一出,后头那群人眼睛都跟着热了。
他们没再追。
可等叶霄三人走远以后,工寮那边的风,却已经彻底变了。
因为从这一刻起,所有人都明白了……昨夜河街那一刀,不是只砍给河街看的。
今天这刀,也不是只砍给工寮看的。
叶霄是真的在一条一条,砍掉下城那些最会吃人的旧路跟旧规矩。
而且,溶血两个字,会跟着今天这场黑石血洗飞快传出去。
走回半路时,马武终于还是没忍住,偏头看了叶霄一眼,声音都压得比平时低了点:
“堂主……你真是溶血了?”
叶霄脚步没停:
“怎么?”
马武咽了口唾沫,随即咧嘴一笑,那股子震惊和兴奋终于一股脑全冒了出来:
“没怎么!”
“就是突然觉得,咱们这回不只是接盘。”
“是真能让新规矩在下城立起来!”
荒狼在旁边听得眼角微微一抽,却也没反驳。
因为这话虽然糙,但意思没错。
今天黑石一塌,再加上溶血坐实。
后头那些藏着的人,是真要开始睡不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