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吃过这口饭,也知道哪几条路最脏、最赚钱、也最容易先续起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没人敢大声议论。
可越是没人敢大声,风就传得越快。
等到天色真正亮开时,巷子里、河街口、旧铺子门前,已经有人压着嗓子说:
青枭帮塌了。
总堂被掀了。
帮主和几个护法,全没了。
而且,是因为沾了邪教。
一个个消息四散,这一下,整个下城的气氛都跟着紧了几分。
河街边,一个卖粥的老太太收摊时,手在袖里摸了好一会儿,才把原本准备好的那串钱慢慢塞了回去。她想着青枭帮没了,这钱是不是不用交了。
可她又有些不敢信,只是那串钱,到底没再拿出来。
半刻钟后,星辰堂偏厅里,门已经关得很严。
夏哲、马武、荒狼都在。
桌上摊着三张纸。
第一张,写的是河街和码头几处旧盘口。
第二张,是几条旧巷口负责人的名字。
第三张最短,只有几个人名和两条巷子。
马武先忍不住开口:
“这帮狗东西,动作真够快的。”
夏哲低声道:
“不是快。”
“是他们本来就在等。”
“以前这些口子都攥在青枭帮手里,别人想碰也不敢碰。”
“现在青枭帮高层全没了,下面几个堂也乱了,口子一松……最先扑上来的,当然是那些早就贴着旧盘吃饭的脏手。”
他说着,点了点第一张纸:
“旧盘口昨天就有人去摸了。”
又点第二张:
“几条巷口,也已经有人试着照旧收钱。”
最后点在第三张纸上,声音更低了一点:
“还有更脏的。”
“以前干掳人买卖的,也开始冒头了。”
马武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掳人的?”
夏哲点了点头:
“还没真有大动作,但已经有人在试。”
“看现在这下城,到底还有没有人管。”
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因为谁都知道,这种路子一旦真让它续起来,后面就不是收不收几层钱的问题了。
是下城最脏、最烂、最不把人当人的那几条路,又要重新活过来。
荒狼低声道:
“堂主,要不还是先把盘接住再说?”
“旧规矩不能一下全废,不然底下那些靠着码头、巷口、散工口活命的人,先就乱了。”
“真让整条街一下没了规矩,下城会炸得更快。”
马武立刻皱眉:
“接什么旧规矩?青枭帮高层都死绝了,还照他们那套活?”
“我们星辰堂平时,也没真按那套走。”
荒狼硬着头皮道:
“可盘总得有人接。”
“若一下全废,真有可能会出大事……先稳住,再慢慢改,不比什么都强?”
这几句话落下,偏厅里越发安静。
叶霄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他站在窗前,隔着半开的窗缝看外头那片街巷,神色淡得像没有情绪。
片刻后,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接盘,可以。”
“但不是接青枭帮那套旧规矩,这事没得商量。”
这句话一落,几个人全都擡起了头。
叶霄声音不高,目光扫过桌上那几张纸:
“旧巷钱不能再照旧收。”
“掳人、卖人、逼娼那几条路子,谁敢再碰,就先砍谁。”
“青枭帮那套吃法……”
“从今天起,不能再活。”
马武听得胸口都热了一下。
可夏哲听完,背后却更绷紧了一层。
因为他听得出来,叶霄这不是只想稳住星辰堂。
他是要把下城那层旧规矩狠狠翻过来,再重新按回去。
这条路,可不是杀几个人就能做到的。
叶霄看向夏哲:
“今早最先冒头的是哪几条?”
夏哲不敢耽搁,立刻道:
“河街旧盘口。”
“几条巷口抽头。”
“还有河街旁边那几条窄巷,也有点不对。”
“有人放话,说新寡、孤女、欠契户,这两天最容易出事。”
叶霄眼神微微沉了一分。
河街这地方,连着码头,也连着旧盘口。
真要趁乱捞脏钱,最先冒头的,向来就是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