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手指在盏边轻轻敲了一下。
薛婵又道:
“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不对。”
“只是觉得……很多东西,在陈涛眼里,好像越来越轻了。”
风声穿过廊下,院里越发安静。
薛无诸沉默了片刻,才道:
“上城那地方,本就容易把人磨得更冷些。”
薛婵没反驳。
她只是站在那里,忽然想起白日里送帖子时,叶霄坐在偏厅,神色平静,什么都没说,可整个人却稳得很。
再想起上次见到陈涛时,那人也是静,还是稳,还是那副样子。
可那股静,细想下去,却不是一回事。
一个像是把自己压住。
一个却像是离人越来越远,甚至有些不像人。
薛无诸见她又不说话了,擡手敲了敲桌面:
“行了,宴也散了,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去歇着。”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叶霄那边,你也别多想。”
“他既然收了帖子,这份情就算领了。”
薛婵擡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她转身往自己院子走去,走出几步,脚下又顿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淡淡留下一句:
“爹。”
“嗯?”
“你以后若还想拿陈涛和叶霄比,最好先想清楚。”
薛无诸眉头一跳:
“你这话什么意思?”
薛婵没解释,只平平道:
“没什么意思。”
她说完便走了。
廊下只剩薛无诸一个人坐着,端着那半盏早已凉下来的茶,望着院里彻底静下来的席面,半晌没动。眨眼间,已是三日后。
这段时间,叶霄没急着撞关,只是一遍遍按着呼吸法去压,去熔,去适应那种从血浮于表,到血开始入身的变化。
每一次搬运,每一次压稳,都实打实让他离溶血更近一步。
静室中,叶霄盘膝而坐,呼吸悠长而沉。
体内那股早已练到极处的气血,经过这三日反复打磨,终于不再像先前那样躁烈外翻,而是顺着呼吸法,一点点往身体深处沉了下去。
筋骨在承。
皮肉在吃。
那股原本只立在表面的血,也终于开始真正往身上落。
叶霄神色平静,呼吸再沉一分。
下一刻,体内气血像是终于越过某条无形界线,猛地往里一融。
没有炸响。
没有外放。
只有一种极沉、极实的变化,自他体内深处轰然翻开。
原本分散在各处的气血,像终于被一只无形大手拧到了一起,顺着更深的路子缓缓铺开。
骨更紧了。
筋更韧了。
皮肉之下那股气血,也在这一刻真正合成了一股。
不是暴涨。
而是整。
像整个人,都被重新炼了一遍。
屋外忽有两道雷声炸响,像在远处重击。
命格光字一闪。
【紫霄呼吸法·入门:1/1800】
叶霄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眼,坐在原地,缓缓握了握拳。
五指一收,筋、骨、皮、肉便自然而然一并绷起。
和开血时完全不同。
开血,是气血立起来。
溶血,却是血真正落到了身上。
从今往后,他再出手,压过去的便不只是一口气血,而是整个人。
叶霄压下体内余热,起身推门。
门一开,外头的凉意立刻灌了进来。
马武正守在门外,眼下发青,显然这几日都没怎么睡好。听到动静,他猛地擡头,刚想开口,后背却先本能地绷了一下。
明明还是那个人。
脸没变,身形也没变。
可只一眼,他就觉得叶霄和闭关前完全不一样了。
若说先前的叶霄,是一把锋口逼人的刀。
那现在,这把刀不止更利,也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