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转身。
船便彻底没入了夜色里。
岸边重新静了下来。
只剩满地碎木、碎瓶、药粉。
叶霄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直到确认那船真走远了,他胸腔里那口一直硬吊着的气,才终于松了下来。
这一松,燃血后的反噬,还有身上的伤痛,立刻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肩、臂、胸、肋、脊背……
骨头像裂着,筋肉像被撕开,连五脏都隐隐发沉,胸口每一下跳动都像扯着伤处。
可在同一时间,他感受到那本该继续恶化的伤,被一点点按住压下。
叶霄低头看了眼满地药粉,又看了眼自己手上那层已经干涸的血。
片刻后,他擡脚走到最近那片碎药前,蹲下身,把最后几包尚未完全散开的药,直接捏成了童粉。风一吹。
药粉尽散。
叶霄这才起身,擦去嘴角血迹,转身朝星辰堂走去。
背影不快,甚至有些沉。
这趟货,他毁了。
人,他也打了。
至于那名退走的溶血……
叶霄眼底那点冷意,反而在夜色里更深了几分。
这次没打死。
下次再见,就未必了。
夜色很深。
叶霄一路走得并不快,可步子始终没乱。
直到拐进星辰堂后巷,他才伸手扶了一把墙。
胸口那口血终于又顶了上来。
“哇”的一声。
一口暗红,直接吐在墙根底下。
叶霄低头看了一眼,擡手抹掉嘴角血迹,翻墙而入。
他没有走正门,虽然没人看到他的脸,可还是要预防万一。
星辰堂后院很静。
廊下留着一盏灯,风吹得灯轻轻晃动。
叶霄刚落地,侧屋里便有人猛地起身,脚步声几乎瞬间逼近。
门一开,马武先冲了过来。
他原本满脸警惕,可一看清是叶霄,整张脸立刻变了:
“堂主!”
叶霄擡了擡手,先把他那声压住:
“别嚷。”
马武喉头一紧,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叶霄现在这副样子,哪怕不细看都知道伤得多重。
肩头裂着,衣襟半边都被血浸透。
“把后院关死。”叶霄声音不高,却还是稳,“若有人找我,就说我在闭关。”
马武咬着牙点头:“是!”
叶霄走进静室,刚把门带上,胸口那股一直硬压着的血就再也压不住了。
“噗。”
这一口血,比方才更重,半边衣襟都溅上了。
他擡手撑住桌沿,站了几息,才慢慢坐下。
痛。
痛意不是一处。
是全身上下都在痛。
尤其胸骨和右肩,像被铁锤生生砸裂过后,又硬拖着狠狠打了一场。
叶霄低着头,安静坐了一会儿,眼神却越来越亮。
这一战,他是真正碰到了溶血武者。
这次不是听说,也不是旁观。
是他拿肩、拿肘、拿掌、拿拳、拿骨头,硬生生打了一场。
叶霄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
“溶血……原来是这种硬法。”
“难怪其他人会说,开血战溶血毫无胜算。”
话音落下,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