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谁都没想到叶霄会把桌上的布掀得这么快。
魏沉却还是不急。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才道:
“那我就直说。”
“今夜请叶堂主来,是想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往后再多走一步。这话,王家的人应该也和你提过。”叶霄看着他:
“往哪走?”
魏沉淡淡道:
“往上走。”
“下城有下城的活法。可武者走到你这一步,若还只守着眼前路,未免可惜。”
“上城才是你该来的地方,但想要入上城……光有拳头,可是不够的。”
这话落下,桌边其余几人都没说话。
因为这就是这个世界里,最压人的实话。
你在下城能靠拳头打出一块位置。
可真想再往上,很多东西就已经不是靠拳头能拿到的了。
而在别人手里。
叶霄听完,目光在那几张笑脸上扫过:
“所以,今夜是来给我指路的?”
这时,左侧一个体态发福、穿着锦袍的中年人终于笑了笑,接过了话:
“路当然有。”
“就看叶堂主肯不肯走。”
“赵某跑商这些年,药、货、兽材,多少都沾一点。若叶堂主真有往上走的心,很多平日摸不着的东西,也不是不能摸一摸。”
叶霄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哪位?”
那胖子笑眯眯拱了拱手:
“赵四海。”
“生意人。”
叶霄点了点头:
“那你就是路。”
赵四海手里的酒杯微微一顿。
脸上的笑没变,眼底却慢慢沉了一点。
他本来只是想递一句软话,没想到叶霄毫不客气。
这个世道,很多人没死在拳头下。
是死在断路上。
药断了,货断了,灵物断了,后头的路也就跟着断了。
赵四海笑了笑,道:
“叶堂主这话,说得不差。”
“很多时候,拳头再重,也得先找着楼梯。”
“楼梯不在脚下,人就上不去。”
叶霄看着他,语气仍旧很平:
“楼梯找到了。”
“然后呢?”
“上去之前,是不是还得先套根绳?”
赵四海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桌边其余人也不动声色地看了过来。
因为这句话,已经把今夜这桌的根本问出来了。
魏沉这时才缓缓道:
“绳子未必是坏事。”
“人往上走,总得有个靠的地方。”
叶霄看着他:
“靠了之后呢?”
“是不是就得替人做事?”
“做完事,拿了药,拿了路,后头再想抽身,是不是就晚了?”
这三句,不快,不重。
可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往桌上钉得很稳。
因为他说破了这世上最脏、也最真的东西。
门跟路都不是白给的。
你今天吃了谁的药,明天多半就要替谁出刀。
你今天进了谁的门,明天你的一切,未必还是你自己的。
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最后,右手边那个一直没出声的瘦高男子,忽然冷冷开口:
“叶堂主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多少人想进门还进不来。你不过是刚被看一眼,就先摆起价了?”
这话一出,桌上那层假客气,终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