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的人里,日常几乎也都是足不出户。」
白墨继续沉默着。
他原本以为,是侯自变了,在漫长的时光里被磨平了棱角,或是被某种现实扭曲,变成拥有「灵活的道德底线」,为了生存或者利益,可以轻易调整原则的人。
结果,是时代变了。
侯自似乎没有察觉到眼前的两位都在想些什么,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通过屏幕进行的、带有延迟和滤镜的交流,对于现实中的细微情绪反馈变得有些迟钝。
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缺乏起伏的语调描述着:「城里的绝大多数工作,都已经被AI替代了。它们效率更高,错误率更低,而且永不疲倦,不需要画饼,不需要PUA。」
侯自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又没什么温度。
「普通人就是坐在家里的屏幕前,盯着自己负责跟踪的那一个或几个AI,看它们有没有做错事,运行逻辑是否出现偏差,处理突发状况时是否合乎预设的复杂伦理框架。
就像……放牧一群永远不会疲倦、但偶尔会走入歧途的电子羊。
绝大多数时候都风平浪静,跟以前天天值班看监控的保安没什么区别。一旦出了问题,就得立刻上线,去给它们『擦屁股』,分析错误源头,手动校准,或者向更高级的AI监管层提交异常报告。这就是普通人的日常工作。」
「我想起自己二十出头那会,加班加到吐的时候,也曾经有过念头,要不少走二十年弯路,当个保安算了,没想到这几百年后,普通人全活成了保安。」回忆当年,侯自难得地挤出了一丝微笑。
他伸手在空气中虚点一下,房间另一侧的一面墙壁瞬间亮起,分割成数十个小屏幕,每个屏幕上都跳动着不同的数据和场景。
一切都井井有条。
冰冷的数字和流畅运行的机械,构成了一幅极度高效却缺乏生气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