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据贾无才先前所言,因长年操持那些腌臜活计,周家上下精神状态大抵都不算太好,堪称一门癫公癫婆。
在这般尽是疯癫之人的环境里,恐怕当真难养出多少心性正常之辈。
再想到周武决那般脾性,赵犰只觉那人不过易怒些,竟已是周家里的一股清流。
只是周家何以至此?
照先前查知,周桃与徐禾分明是周剑夜的后人。
是周剑夜的直系血脉么?
又为何会与文载道扯上关联?
周桃与徐禾最初习得神看戏这门道行,应是自己所授,那后来的周家可曾将这法门传承下去?
此事看来颇多值得琢磨之处。
今夜入梦,还是好好向周剑夜问问她家中旧事吧。
罚望着不远处地上那具已无气息的尸体,轻声叹道:“遗迹本意护佑活人,可这般因人相斗而丧命的,终究难以管束。此事好?不好——
好?不好————”
罚简直像是在数着一朵花的花瓣来评断眼前事端,口中低低絮语来回反复。
终是铁锤大师操控着小和尚走到他身边,轻拍他肩头两下:“不必太过忧心,这些人并非从正途进入,眼下洞府中平衡已然不稳,加上他们这番行径,只怕更易令此地崩溃。”
“哦!”罚猛然一拍手,“那便是坏的了,是害虫,该杀。”
“要杀要驱随你心意,先去将那些人处置了吧。”
罚点头,径直朝幻境之外走去。
行至半途,顿了顿,又折返至赵犰面前:“现在能把我的菜刀还我了吗?”
赵犰将菜刀递还给他,罚这才满意离去。
铁锤大师摇了摇头,口中又念了几句佛号。
赵犰隐约听见铁锤大师似在喃喃自语,凑近时便听他低声嘀咕:“佛陀啊,出家人本当慈悲为怀,我是否该劝他莫要杀生————”
赵犰:“——...”
其实很早以前,赵犹便想提这话了:
铁锤大师兼修锻山峦与佛前莲,可除却一副僧侣形貌,赵犹实在难以从他身上看出多少佛前莲修者的气质。
以至于赵犹至今也不明白,当年铁锤大师为何要同时修行这两门道行。
佛法究竟对锻造有何助益?
难道能让抡锤敲铁之际,恍如正在叩击木鱼?
罚的身影渐行渐远,赵犹不知余下那几人将会遭遇什么,但凭先前与罚交手的体会,他心知手持菜刀的罚确实厉害。
若非当时自己强行夺下刀来,怕是当真敌他不过。
收束心绪,眼见周步伟此刻也缄口不言,赵犰索性走到周家这两人身旁。
周步伟瞧见赵犹走近,眼神又是一阵微妙的变幻。
不过那复杂神色旋即被他压了下去:“你好。”
“你好。”
“我叫周步伟,这是周棋洛。”
“我姓赵,称我赵先生便好。”
周步伟将赵犹上下打量了两眼:“敢问赵先生与我那两个侄女是何关系?”
赵犹觉着周步伟莫名像是带上了未来岳父审视女婿的意味,只得无奈轻笑:“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彼此还互相教授过本事。”
“当真?”
周步伟看了看赵犰,又瞥了瞥旁边的两位姑娘。
“当真。”
周步伟凝神端详赵犰的面容片刻,又扫了扫他的身段,细细体味了一番他的气度。
赵犹忽然察觉周步伟的情绪从方才的隐约敌意转为了些许忧郁。
赵犰:“?”
你这情绪是怎么变的?
一旁的周棋洛也盯着赵犹瞧了一会儿,她像是忽地想起什么,开口道:“韩尊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