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犰曾接触过的兵器里,周剑夜那柄黑剑属轻巧型,实则并不算太重,握在手中恰是顺手;
上次所用的那把刀也是如此,只是那刀终究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与那武夫交手时便已卷了刃,眼下正在驻地中修缮。
而手中这把屠刀,却是他迄今握过的、分量极为沉重的武器。
提在手中的感觉,简直犹如挥舞六臂修罗的兵刃一般!
赵犰暗自估量,即便持此刀欲挥砍,只怕也颇为吃力。
对面那男人在被夺去兵刃后,竟未显露半分怒意。
他只是凝神紧盯赵犰,再度细细打量。
而这一回,他的声音里,终于不复先前那般全然平静、内外不染一丝情绪的漠然:你————是活人?
赵犰清晰听见他语调中翻涌的情绪。
激动、难以置信,甚至夹杂着一丝茫然。
他似乎想凑近赵犹身前,仔细端详,赵犰却已径直掏出两枚核桃,戒备地盯住了对方。
男人脸上这才流露出恍然的表情,他擡手指了指自己,缓缓开口道:我是罚,住在洞里,算是————是人吗?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算不算人。我的职责是清理洞中不该存在的东西,这洞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活人来了。太久太久了,你真的是人?
货真价实,从娘胎里生出来的。
为什么这么久都没人来过?
你听说过不入凡吗?赵犰问道。
知道。
外面的不入凡已经毁了。赵犹说道,修行之人自然也就不再来此。
哦。
自称为罚的男人脸上并未浮现赵犹预想中的惊讶,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神情间透出一抹落寞: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你不杀我了?
赵犹见对方似乎已无战意,才出声询问。
你是人,我应当保护人。罚回答,接着目光转向赵犰手中的刀,能把刀还给我吗?
我怎么确定还你之后,你不会反手一刀?赵犰道。
我绝不会伤你。我会保护人。
万一是骗人的呢?我可见过不少骗术。
骗?这里没有修这种道行的人。这里是百家鲜。
罚脸上明显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但赵犰依旧没有将刀归还的意思。
离开之前,他大概都不会还。
我现在算是通过试炼了吗?该怎么离开这里?
罚点了点头:算通过了。但你不属于百家鲜,你若真是伐戮解,本不该在此试炼。那入口怕是出了错,它总是弄混。
其实我也不是伐戮解。赵犰稍作停顿,我修的是神看戏。
神看戏?从未听说过。
赵犰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不喜道人最终失败了吗?
神看戏这法门如此精妙厉害,而且修炼起来似乎也并不算特别艰难,竟没能留下丝毫痕迹?
还是说,不喜道人钻研至不入凡崩溃之际,还没来得及将神看戏发扬光大?
赵犹心念转动,而罚沉吟片刻后道:你来错了地方。这份奖励本该由百家鲜取得,你把奖励交给我,我带你另取一份。
赵犰摇头:那可不成,何况如今你们这山洞里已没有旁人。我多拿些奖励又何妨?
赵犹后半句本是随口抖个机灵,谁知罚听后竟真的点了点头:言之有理,破例一回也无不可。那你随我来,我再带你去取别的宝物。
赵犰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竟真的可行?
要跟他走么?
若不跟上,留在此地似乎也无事可做。
罢了,届时多留几分警惕,若觉情况不对,立刻抽身便走。
罚转身在前引路,赵犰则小心翼翼尾随其后。
自确认赵犹是活人后,罚每走几步便侧首瞥他一眼。
不言不语,只一眼接一眼地瞧。
看得赵犰心头有些发毛。
赵犹觉着这般僵持也不是办法,于是开口道:我还有其他几位同伴一同进来,共计四人。其中两位我见身处一片蛮荒之地,另一人下落不明。
哦。
罚一边应声,一边自怀中取出一面小镜,在镜面上调试了几下。
我今天确实感觉有好些地方出现了奇怪的东西,本来以为是洞里又出错了,没想到竟然是活人。嘿嘿,真好,活人。赏一定很高兴。
罚先是嘀嘀咕咕了两声,随后就把怀里的小镜子递给了赵犰。
赵犰接过镜子,指尖触感与方才房中那面大镜子如出一辙,应是同类器物。
他垂目望向镜面,神色不由得微微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