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只有两人。
下首坐着一个身着四爪金龙华服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蓄着短髯,手指上一枚玉扳指不停地转着。
瑨南王。
上首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道人。
发色雪白,面色却红润得不像老人。
一身素白道袍,干干净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此人仅仅是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
他的呼吸极缓极长,每一次吸气,周围的空气便微微一滞,每一次吐气,整座大厅都像是模糊了一瞬。
仿佛此人的呼吸都能牵动天地。
瑨南王喝了口茶水,看着上方的道人,眼中满是敬畏。
“段真君,我听说景德府那位府君好像离开了驻地,他会不会……”
上方道人眼眸展开一丝。
仅是一丝。
瑨南王便觉通体发寒,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道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不会,你且放心,你只需要老老实实将这一场打完,期间没有六境会下场,只有五境。”
瑨南王听后,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侍从快步走入大厅,将一份邸报呈于下首案台上。
瑨南王拿起邸报,翻看了几眼,眉头微皱。
“这王北玄怎么跟疯狗一般?”
上方段真君闭着眼,淡淡道。
“你道他如何能在那禹州大将军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年?那位置多少人眼红,但谁又能拿他怎么办?功绩在那,便是龙椅上那位也不好动他,只要他不犯错,这位置将会一直是他的,禹州六境也有几位,那几位也动不了他的位置。”
他顿了一下。
“由他去吧,他时候不多了。”
瑨南王擡头看向道人。
段真君缓缓道。
“五年之内进不了六境,皆是暗伤爆发,死,进了六境,若无观星楼大司命倾力出手,以他这些年造下的杀业,天人五灾将会空前强横,那时候也是死路一条。”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此人如今已经到了末路,此番作为,便是想要再多一些功绩,好留下余荫庇护子孙后辈。”
瑨南王摩挲着玉扳指。
“那就这么由他去?”
“由他去,反正他影响不了我们的大计。”
瑨南王继续看着邸报,目光扫到了最下面一行小字。
忽然道。
“这陈平倒是出现在邸报上多次了,连杜江河那小子都特意去看过他,您说......这人是不是命数子?”
“他?”
一直闭目养神的段真君,听到这个推测。
那双紧闭的双眼,终于彻底睁开!
他的双眼之中,没有瞳孔,只有两片宛如深邃星空般的虚无!
手指掐算,指尖微动,似有无形的东西在指间流转。
片刻后,摇了摇头。
“此人命宫暗淡,主星不明,福德浅薄,唯武曲入命,故武运略昌,然命带劫煞,一生颠沛流离,格局不入上品,断非命数子。”
瑨南王听后,说道。
“但这真龙武学?”
段真君冷哼一声。
“太华宗那些人,说的话有多少能信的?真龙武学?也就骗骗那些蠢货了。”
他睁着眼,目光幽远。
“若他真如那些命数子一般,能得见真龙,他的性命会与真龙牵连,命里该是真龙气象,可此人命中,并无丝毫龙气。”
他闭上眼。
“此人不足费心,你还是得想办法,引那些命数子来此,大计方成。”
瑨南王听后,想了想。
“不过杜江河特意去找他,证明此人应有特殊才能,若是并入仪轨,或可顶百人性命?”
上首段真君手指一掐。
“能顶三百人性命,若是能并入仪轨,却是一颗上好的‘命丹’。”
“那便是了。”
瑨南王一听,笑了。
一拍手。
几个黑衣男子似从阴影之中长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侧。
瑨南王看着他们,说道。
“吩咐下去,南边战场,烈度增加,要想办法让他们把南侧五县的后备军拉上前线。”
“是!”
几道黑影一闪,消失在了大厅的阴影之中。
瑨南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看着邸报上那个名字,笑了笑。
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