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笑了笑,低头写着信,头也不擡。
“几位上官冒着夜色来此,可是单单就为了传递这情报?”
“不全是。”陈平看着老者的动作,淡淡说道,“我们身后,还护着一批幸存的辎重,车队就在城外不远,我们需要进城补给粮草,并借道灰山城,绕路前往白帆县。”
城主笔一顿。
沉默了一会儿。
放下笔,叹了口气,面露难色。
“大人有所不知,灰山城地处偏远,往年的粮饷全靠扬州府拨调,可自打战事一起,拨调断了三个月了,城中万余口人,全靠开仓放粮撑着,如今这仓里的粮,老朽每日都要亲自去盘一遍,掰着指头算日子。”
他苦笑了一下,语气放得很软。
“不是老朽不愿替几位大人分忧,实在是这锅里的粥就剩这么些,再往里添碗,怕是连城中百姓都喝不上了。”
陈平看着他,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也不纠结,开口道。
“无妨。粮食不够,我可以给你补偿,你在上报的信里加一句申请,就说我天燕府的队伍匀了你们一批精良的军械防身,作为交换,你给我们提供必要的粮草补给,大家各取所需,如何?”
老者的脸色灰了一瞬。
发申请?
扬州府前线军械都缺,怎么可能拨给一个后方小城?
他看了看陈平,心底暗忖,这小子不上道啊。
脸上的笑意收了些许,语气也冷了半分。
“陈大人,既然话说到这份上,老朽就倚老卖老,说句掏心窝子但不中听的话。”
他顿了顿。
“陈大人的威名,老朽虽身处这偏远小城,却也是如雷贯耳,听闻大人身负某种绝世武学,不仅引得江湖武夫眼红,就连扬州府那边的地下暗花悬赏榜上,冲着大人项上人头来的各路大寇、杀手,可都不在少数啊。”
他叹了口气,目光往窗外扫了一眼,声音放低了几分。
“咱们灰山城就这么点家底,城墙是有,可守城的兵丁拢共不到三百人,若是引来了什么大寇,老朽这把老骨头倒是不值钱,可城中万数百姓,都是拖家带口的平头老百姓啊。”
他看着陈平,笑容还挂着,意思却已经很明白了。
陈平听出了他话里的逐客令。
也不恼。
“城主深谋远虑,体恤百姓,陈某佩服,放心吧,这一路上我们剿匪反杀,缴获了不少脏银和物资,那些东西,可不在兵部的物资清册上。”
城主听后,嘴角弯了弯,笑了起来。
“陈大人心系民众,小老儿先行谢过了。”
他转头看向身侧站着的师爷。
“去,遣人快马加鞭,将这封信送去扬州城。”
师爷点头,拿了信,走了出去。
陈平看着人带着信走出去,站起身,看着老者。
“既然如此,我们恐怕还要在此地叨扰城主几天了,先行谢过,我们还有些私事要办,便先告辞了。”
“好说,好说!大人请便,若有需要,随时差遣下人!”
陈平几人干脆利落,转身出了内堂。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门廊外。
……
城主府内堂。
老者一个人坐在上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放下。
想了想。
“把于百户请到我府上来。”
过了一会儿,于百户穿着铠甲走进内堂,行了个礼。
老者的脸上没了刚才的和蔼,冷着声说道。
“你派人,去看看他们身后跟没跟追兵。”
于百户听后,点头。
“若是真有追兵?”
老者笑了笑。
“若是真有追兵?”
“那就大开城门,请追兵入城,让他们自己去抓人!”
于百户骇然擡头,双眼瞪得像铜铃,声音都有些发颤:
“可……可是城主大人!他们毕竟是天燕府的正规军,手里还有兵部的辎重!若是咱们见死不救,甚至开门揖盗,一旦事发,上面追查下来……”
“糊涂!”
老者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断了他:
“我灰山城本本分分的,不与人争,他们若真是引来人了,我们为何要引火上身?”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来个三炼四炼的元罡还好,若真是来个五炼的大寇,你怎么应对?我可是听说,那巴南山猛将许寒山最近到了扬州,指不定就是追着这陈平来的。”
他盯着于百户。
“我们,绝不能为了他区区一个陈平,葬送了整个灰山城的一万条人命,葬送了我们苦心经营的一切!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