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灵傀的眼眸缓缓闭合。
死了。
陈平抽出玄甲邪胎,将上师身上搜了一遍。
怀里摸出一具巴掌大的干枯婴孩。
皮肤灰白,皱缩成一团,已经死了。
双生鬼婴。
一体双魂,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会死。
魔门通常会用这种邪祟,制作出能远处感知门内弟子生死的器物。
也就是说,上师背后的人,此刻应该已经知道他死在了这里。
而且,六队辎重被劫!
扬州那边为什么没有反应?
是没腾出手来追查?
是粮食补给还撑得住?
还是根本不知道?
陈平想不出答案。
手里的信息太少了。
他将疑问压在心底,站起身。
正要往回走。
突然。
“沙啦……”
身后的林子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
陈平猛地转头。
黑暗的树影摇晃。
一个女子的身影,缓缓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身量不高,五尺出头,身形纤瘦,一身飞鱼服穿在身上,束腰收袖,利落得很。
背上背着一个大得夸张的匣子,方方正正的,比她整个人的背还宽,用粗铁链绑在肩上,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断了双臂、背上被揭了一层皮的上师尸体,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的陈平。
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碎玉击冰:
“此人交给我吧,我们追捕他已久了。”
陈平看着她身上的飞鱼服。
六扇门。
他没有起身,手掌盖在上师的头颅之上,微微用力。
冷声道。
“我的人头。”
他顿了一下。
“还有,这人已经死了。”
女子笑了笑。
笑容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军功、赏银,我六扇门一分不要,我自会上报扬州府,将斩杀此贼的首功,完完全全归于你的头上。”
她看着陈平。
“人死了也没关系,我六扇门自有办法让死人开口。”
陈平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该知道的他已经知道了。
该拿的也拿了。
没必要为了一具尸体和六扇门的人起冲突。
“尸体可以给你。”
陈平缓缓松开扣在上师残破头颅上的五指,站起身,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但情报,我也要一份。”
女子的眉头微微蹙起,清冷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凛冽的审视:
“情报乃是机密,非我六扇门中人,你有什么资格要?”
“凭人是我杀的。”
陈平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她的眼睛,寸步不让:
“这帮匪徒是冲着我押送的辎重来的,这贼首是冲着我来的,你说六扇门有秘法能让死人开口,难道我兵部就没有手段?”
他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笑:
“一点辛苦费都不出,就想从我手里白捡个大便宜,六扇门这算盘,打得未免太精了。”
林子里安静了一息。
女子看着他,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些。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比刚才那个真了几分。
“你倒是想得明白,一点亏都不肯吃。”
她顿了顿,点了点头。
“可以,人我们审完了,会给你一份。”
她也不嫌脏,走过来随意地弯下腰,拎起上师那条满是污泥的腿。
“三天后,灰山城。”
她转过身,背着那个大得夸张的匣子,向着密林深处走去。
纤瘦的背影逐渐隐没在漆黑的林海之中,唯有她那清冷干脆的声音,顺着夜风清晰地飘入陈平的耳中:
“我在那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