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陈平的目光,它竖了竖耳朵,懒洋洋地站了起来。
陈平翻身上马,先回了玄字六号。
从床底暗格里取出那封从于吴身上搜到的信,重新看过一遍。
城北七十里,清溪谷。
一月之期,正好是今天。
他将信收好,换了身常服,骑着铁蹄驳,出了苍梧台。
……
城北官道。
铁蹄驳的脚力比寻常军马快了一倍不止。
四只铁灰色的重蹄踏在夯土路面上,噔噔噔噔,沉闷有力。
陈平骑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颠簸起伏,比前几天稳了不少。
官道两侧的村落稀稀拉拉,房屋低矮,田地大片荒着。
偶尔有几个农人扛着锄头从路边走过,看见铁蹄驳那庞大的身躯,吓得退到沟渠里。
陈平没有理会,继续赶路。
天色渐暗的时候,官道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连绵的山岭,山势不高,但层层叠叠,像一堵堵土墙横在路前面。
山脊上长满了杂树,枝叶稀疏,透着深秋的萧瑟。
林子里没有路。
陈平翻身下马。
脚踩在山道的碎石上,比骑在马背上踏实得多。
这种山间小道,碎石嶙峋,坡度陡峭,铁蹄驳的四只重蹄踩上去直打滑,比他自己走还慢。
陈平随手拍了拍铁蹄驳粗硬的脖颈。
“在这等着。”
铁蹄驳打了个响鼻,看了他一眼,四条腿一屈,趴了下来。
陈平转身朝山谷深处走去。
铁蹄驳是三品妖魔,寻常人碰上它,不是被踢死就是被踩死,不用担心被人牵走。
裤腿一阵蠕动。
四只漆黑的黑木鼠灵傀鱼贯钻出,无声无息地窜入两侧的灌木丛中,消失不见。
感知网铺开。
方圆三百步内的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虫鸣,风声,远处某处溪涧的水流声。
没有人。
陈平放缓脚步,沿着山沟往里走。
山势越来越陡,两侧的崖壁收窄,头顶的树冠交织在一起,把月光遮得七零八落。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哢哢响。
走了半个时辰。
空气变了。
一股阴冷的寒意从前方渗过来,不是深秋该有的凉,是那种从地底下泛上来的湿冷,钻进衣缝里,贴着皮肤走。
陈平踩上一处不高的山崖,脚步停住。
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深潭嵌在谷底,水面极静,没有一丝波纹。
月色洒下来,潭水不反光,幽碧幽碧的,像一块嵌在泥土里的翠玉。
潭面上飘着一层薄雾,贴着水面,不升不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寒气从潭底往上涌,隔着几丈远都能感觉到指尖发僵。
陈平蹲在崖沿,看了一会儿。
信里说的没错。
这潭水确实有些神异。